01
22岁,你结婚了。
化妆镜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镜面边缘镀着哑光的黄铜色边框,两侧各亮着两盏暖色壁灯。
你坐在镜子前面。婚纱的重量比你想象中重——每一层绸缎堆叠在身上的时候,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把你裹紧。裙摆在椅脚周围铺开,像一层安静的雪。
你的头发被全部挽起,露出后颈和耳际的线条,王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你的脸在镜中回望自己,眉眼纤秀,嘴唇是还没上色的浅粉。
你看起来像一个幸福的、不知世故的新娘。
你低头看手上的戒指。
兰堂把它推上你无名指的时候,你的手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血迹沿着指节纹路渗进皮肤褶皱里,像是某种烙印。
现在那些血早已被洗净,只剩下一枚戒指安静地箍在指根。
铂金底座上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颜色和他眼睛一模一样。
切割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在光下转动手指的时候,宝石内部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被关在里面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你伸直手指,透过那颗绿色宝石看镜中的自己。宝石的光泽把你的手映得有些模糊,边缘微微扭曲,像是另一面镜子里伸出来的另一只手。
02
兰堂这一次出去了很久。久到你放在窗台上的花从盛开到凋谢,又从凋谢到新的花苞。
他推门回来的时候,大衣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对你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说抱歉,这次有点久。你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指一直在颤,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你的头,说别担心,不严重。
深夜,你从他身侧坐起来。
你静静听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缠着绷带的胸口缓慢起伏。
你赤脚走到阳台,裹紧披在肩上的外套,拿出手机,拨出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做得很好。”
夜风把头发吹散在脸侧,你偏了偏头。
“一周后,我会亲自过来跟你说。”
你挂断电话,转身。
拿着手机的手突然停住。
一道人影靠在门框上。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很薄的银。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V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绷带,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没有戴手套,手指自然垂在身侧。
月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照得很柔和。
……他在黑暗中等你转身,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收起手机,走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隔着家居服的薄薄一层棉布,他的体温偏低。
你抬起头,嗔怪的语气拿捏得刚好:“怎么出来了,伤口那么严重就要好好休息呀。”
他低头看你,目光落在你脸上,和平常一样温柔。
“醒了发现你不在。”他说,“有些担心。”
他抬手把你散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他开口,语气随意。
“对了。你在和谁打电话?”
你感到汗毛竖起。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脊椎尾端,细密的、微弱的战栗,像有一根羽毛贴着你的皮肤慢慢往下滑。
但你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
你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欸——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哦。”
他垂下眼睛,像是妥协了。
“这样啊。外面冷,快回来吧。”
你顺从地跟着他回到卧室。被子重新盖好,灯关了,黑暗填满了整个房间。你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以为他睡着了。
“绫月。”
他叫你的名字。
你翻过身,然后发现他距离你非常近。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微微发亮,瞳孔收缩,像深林里某种夜行动物。
“我好像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普、通、朋、友。”
你正要开口,他冷不丁地继续——
“是那个你经常写信的人吗?”
你没说话。
“还是那个经常来家里看书的男人?”
“他还是个孩子。”你不禁反驳。还不算什么男人。
“他已经十八了。”
你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的倒是挺清楚。
然后他的手摸上了你的脖子。指腹上有一层极薄的枪茧,触感粗糙而温热。他的拇指正抵在你下颌线下方,那里有一条很浅的动脉。
“还是,某个照顾莉亚的好心医生?”
声音还是很平缓。
“告诉我吧,绫月。我只是想见见他们。”
你主动贴进了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你感受到他的心跳,跟他的声音一样平静。然后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掌贴在他胸口上,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弓起脊背的猫。
“你不用认识他们。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兰堂听着你的话,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很淡的阴影。
他收紧手臂把你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你的发顶,闭上眼睛。
“嗯。”
03
养好伤后,他接到一个电话又匆匆地离开了。
不对劲。
兰堂皱眉想着。
今天明明是他先接到情报过来埋伏,敌人却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更具体一点——知道来的会是谁。
兰堂解决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真正的杀招从侧面袭来——他来不及转身。
大概会有一点麻烦,他放松了力道,打算接下后重新攻击。
此时,你从藏身处走出来,释放了保护罩。半径一米的透明屏障在空气中展开,那道袭向他的攻击被尽数拦下,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位置撞成一片刺目的光屑。
兰堂回头,看到你站在他身后。风把你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他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你的名字,或者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敌人从他身侧的视线死角扑过来,异能释放,定住了兰堂的身体,刀光已经逼近他的脖颈。兰堂看着你打开的保护罩,没有动作。
你放下抬起的手,保护罩应声而收。电光火石之下,他马上释放了异能,但还是晚了。
正当他打算改变姿势,减小伤害时,那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你握在手里的短刀径直捅进那个敌人的太阳穴。
刀身没入,你拧了一下手腕。血和别的什么液体溅在你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你把刀抽出来,那个人倒在你脚边,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你蹲下身,用对方还算干净的衣角擦了擦刀柄,然后站起来,转头看向兰堂。
“兰堂,我又一次救了你呀。”
你把刀在指间转了一下,收进袖口的暗袋里。
“这一次,你要用什么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