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折进来了……”
“嗯。”
两个人在县衙门口站了片刻。
晨风从街巷中穿过来,带着告示上墨汁未干的涩味和远处早市飘来的炊饼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两个站在县衙门口的人,又匆匆走了。
“殿下,周文轩还没有找到?”南月璃开口问。
“嗯。路飞鸿已经在各路口设了卡,他跑不远的。淮州四面都是平原,没有山,没有林,他能藏的地方有限。”萧凌渊顿了顿,偏头看向南月璃,目光落在他面纱下那截苍白的下颌上,看了一瞬,然后移开,“倒是你,昨夜一夜没睡,脸色不太好。回去歇着,这里的事我处理。”
南月璃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凌渊还站在县衙门口,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高又大,像一座山。
南月璃看了一瞬,转身走进了院子。
萧凌渊是在第三天收到周文轩的消息的。
路飞鸿在淮州城北三十里处的一个小镇上发现了周文轩的踪迹。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剃了胡须,戴了一顶草帽,混在一群逃荒的难民中,试图混出关卡。但路飞鸿的眼睛太毒了,一眼就认出那双鞋,不是难民会穿的草鞋,是上好的牛皮靴。
周文轩被押回淮州时,身上的绸袍换成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草帽被风吹掉了,露出剃得光溜溜的下巴和嘴唇上方一道浅浅的胡须印。
他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双手被绳索反绑在身后,绳索勒得很紧,手腕上的皮肤被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萧凌渊在牢房中见的他。
周文轩坐在审讯椅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是因为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周文轩,你父亲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萧凌渊将那本账册放在他面前,翻开其中一页,“账册是你记的,书信是你写的,那些姑娘是你让赵守财等人绑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自己说,或者等我大型伺候之后,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你面前,你再说。”
周文轩的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落在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字迹上。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漂亮,是他引以为傲的馆阁体,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光鲜,内里腐烂。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灰败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角向上咧着,眼睛却没有弯,像一张被人用线牵着的面具。
“大人,你以为这件事是我周家一家做的?”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些姑娘,徽州的、江州的、淮州的,都是我周家一家绑的?没有人在背后帮我们,那些姑娘自己会送上门来?”
萧凌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徽州那边,有人专门帮我们物色姑娘。”周文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那丝诡异的笑容,“那个人比我周家做得还大。我们只是小打小闹,一年几个,他那边一年十几个。大人,你想抓,抓得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