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脸在那二十三个名字中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死灰色。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干枯的、像鸡爪一样蜷缩的手从棉被中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话，“我不知道……那个道士说……说只是取一些血……不会死人……”

“二十三个人。”萧凌渊的声音没有起伏，“二十三个，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周明远的手指从萧凌渊的衣袖上滑落，垂在椅子扶手上，像两截枯死的树枝。

“文轩……是文轩……文轩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跟我说……跟我说那些姑娘都回家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萧凌渊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周明远，你信了二十三次。”

周明远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急促，像一台快要耗尽发条的钟。

侍卫将他连人带椅子抬了出去，萧凌渊站在签押房中，手中还握着那本账册。

南月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萧凌渊身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账册的手上。

萧凌渊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克制。

“天快亮了。”

南月璃说。

萧凌渊偏头看向窗外，天边的确泛起了一线鱼肚白，灰蓝色的，像是谁在墨色的天幕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他深吸一口气，将账册合上，放在桌上。

“嗯，天亮了。”

第二日一早，薛之远在淮州城各条街巷张贴了告示。

告示上写着——周氏一族，以炼丹为名，绑架少女，害人性命，罪大恶极。

周明远、周文轩、王玄清等人已被刑部捉拿归案，周府资产悉数查封，待朝廷审理后，另行处置。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周府门口便围满了百姓。

有人往门上扔烂菜叶，有人往台阶上泼粪水，还有听到消息赶来的少女家属……

萧凌渊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家属，看着那些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母亲，看着那些沉默地握紧拳头的父亲，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案子破了，人抓了，但那些姑娘回不来了，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条命，二十三个美满的家庭，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殿下。”南月璃从县衙中走出来，站在萧凌渊身侧，月白色的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周府的清点有结果了。柳占风带人清点了一夜，金银器物、田产地契、古玩字画，折合白银约莫八十万两。还有一些不好估价的——金水河上游的那座河心岛、城西周家的庄子、城东的几间铺面，都列在清单上了。”

“八十万两。”萧凌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刀刃上，“周家在淮州经营了三代，才攒下这么些家当。一场炼丹，就折进去大半。”

“不是炼丹折进去的。”南月璃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晨光和他冷冽的侧脸，“是他们自己的贪心折进去的。周明远怕死，周文轩贪财，道士想借周家的势力在淮州立足，赵守财想赚快钱。这些人各取所需，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