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站起身,走到周文轩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
周文轩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萧凌渊等了片刻,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本账册和那沓书信,放在他面前。
“你若不交代,这些证据就足以定你的罪。绑架、囚禁、致人死亡,数罪并罚,按大乾律,斩立决。”
周文轩睁大了眼睛,看着萧凌渊,注视着他那双冷冽的、没有半分动摇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眼睛,好像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想了片刻,他想起来了——几年前他在淮州城的街上看过一场秋决,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来之前,那些跪在刑台上的犯人的眼中,也是这种光。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徽州程家。”周文轩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程家的二老爷,程怀远。他和我们周家做了三年的生意,我们帮他在淮州销货,他帮我们在徽州物色姑娘。那些徽州来的姑娘,都是他让人绑的,送到淮州,交给我们。事成之后,我们按人头给他银子。”
萧凌渊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面上不动声色,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程怀远”三个字。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
路飞鸿走到他身边,低声请示要不要去查这个人,萧凌渊摇了摇头,让他先把周文轩押下去,好生看管,不要让他自杀。
路飞鸿领命,将周文轩从审讯椅上拉起来。
周文轩站起身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路飞鸿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萧凌渊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大人,我父亲……还活着吗?”
萧凌渊没有回答,挥手让路飞鸿把人带下去了。
周文轩被押了下去。
萧凌渊回了后院,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将桌上的账册和书信照得发亮。
他坐在桌边,手中转着那枚白玉令牌,目光落在那片阳光上,落在那些在光柱中缓缓飘浮的微尘上。
南月璃手中端着一碗新沏的茶,放在萧凌渊面前,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阳光和他的影子。
萧凌渊接过茶碗,指腹触到碗壁上温热的釉面,触到南月璃指尖不小心碰到的地方。两个人在那片阳光中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徽州程家。”萧凌渊放下茶碗,“你听说过吗?”
南月璃想了想,点了点头:“徽州程家是东南有名的大族,经营茶叶和木材,家资雄厚。程怀远是程家二房的当家,在徽州商界很有话语权。臣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每年都会给朝廷捐一笔银子,用于修桥铺路、赈灾济贫,圣上还亲自题过一块匾额赐给他。”
“又是一个周家。”萧凌渊冷笑了一声。
南月璃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碗往萧凌渊手边推了推。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