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账册上记载了从永安九年至今,周家从各地‘采购’的少女共计四十一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中二十三人已标记为‘用毕’,十八人标记为‘待用’。‘用毕’的意思,殿下应该猜得到。”
萧凌渊接过账册,翻到南月璃用朱笔标记的那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籍贯、年龄、送来时间、“使用”时间、死亡时间。四十一人,二十三人已死,十八人还在等待被送进河心岛上的那间地窖。
他合上账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赵守财交代的那个徽州姑娘,在不在这个名单上?”
南月璃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那一行字写着——永安十二年七月,徽州程氏女,年十五,未用(存疑),备注:此女已过及笄,恐不合用,待定。
萧凌渊看着那行字,眉心微皱:“不是苏念卿?”
“不是。”南月璃摇了摇头,翻到更前面的一页,指着另一行字——永安十一年八月,徽州苏氏女苏念卿,年十五,用毕,备注:精血充足,丹成三炉。他指着“用毕”两个字,声音平静,但握着账册的手指收紧了,“苏念卿,已经不在了。”
签押房中安静了片刻。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涌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沉默地交叠在一起。
“那个道士呢?”萧凌渊问。
“路飞鸿已经审过一轮了,嘴很硬。”南月璃将账册放在桌上,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他的弟子已经招了。炼丹的过程、用了哪些药材、取了哪些姑娘的精血、那些姑娘死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都交代了。他们把人烧成灰,倒进金水河里。骨灰顺着河水往下游流,流到淮州城外,就再也找不到了。”
萧凌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金水河的位置上。
那条河从淮州城穿过,弯弯曲曲地流向东南,经过周家的河心岛,经过烟花楼,经过赵守财的那个小码头,最后汇入大江,流入大海。
那些灰白色的骨灰就这样随着河水飘走了,飘到了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明日一早,贴出告示,告知全城百姓周家涉案的事。那些失踪少女的家属,能查到的都通知到。找不到家属的,先在义庄设灵位。”
萧凌渊的声音低而沉,像是在安排一场战事,“薛之远,你去办。”
薛之远抱拳领命,匆匆出去了。
当夜,萧凌渊提审了周明远。
周明远被抬到签押房时,裹着厚厚的棉被,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两个侍卫将他连人带椅子抬进来,放在萧凌渊面前。他的目光涣散,嘴角挂着涎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萧凌渊将那本账册翻开,放在他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每翻一页,就念一个名字——苏念卿,徽州人,永安十一年八月;刘秀娘,淮州人,永安十年三月;赵玉儿,清江县人,永安十年六月;周宝珠,淮州人,永安十年九月……他一口气念了二十三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像在念一篇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