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指了指床头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意苍茫，气势恢宏。

萧凌渊走过去，掀开画，后面是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几只瓷瓶和一本账册。他打开瓷瓶，倒出几粒丹丸，丹丸是暗红色的，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血腥气。

南月璃接过瓷瓶，凑近闻了闻，眉心微蹙。

“殿下，这是以精血为引炼制的丹丸。服用之后短期内确实会让人精神焕发，但长期服用，只会掏空身体、加速衰败。”

他顿了顿，将瓷瓶盖上，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沉痛，“周明远不是被道士蛊惑的，他是被自己的贪生怕死蛊惑的。”

萧凌渊将账册翻开，上面记录了每一次炼丹的时间、所用的药材、取了哪个姑娘的精血，事无巨细，一笔一笔，像一本死亡名册。

他将账册仔细收好。

“来人。”萧凌渊转身看向门口，“给路飞鸿发信号，立刻动手，抓那个道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侍卫领命，带着一队人飞也似的去了。

萧凌渊又转向柳占风：“把周府封了，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周明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留两个人在门外守着。等他交代完了，再押回县衙。”

柳占风抱拳领命。

南月璃站在窗前，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天光从窗缝中漏进来，照在他清冷的面纱上。他看着窗外那丛翠竹，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窗帘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转身走向萧凌渊。

“殿下，臣想去河心岛。”

萧凌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两人从周府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萧凌渊翻身上马，伸出手，将南月璃拉上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他在国师府的院中接过一碗茶，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南月璃靠在他怀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萧凌渊的大氅从他肩头披过来，将整个人裹住了。

“坐稳了。”

萧凌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南月璃轻轻应了一声，将手覆在萧凌渊握着缰绳的手背上。萧凌渊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他的手指扣在掌心里，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朝着金水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河心岛在金水河下游，离淮州城约莫五里地。岛上树木葱茏，从岸上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浓绿的树冠和隐约露出的一角飞檐。通往岛上的木桥已经被路飞鸿的人控制住了，桥头站着一排侍卫，腰间挎着横刀，面色冷峻。

萧凌渊和南月璃下马，走过木桥。

岛上的空气比岸上更加潮湿，带着水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南月璃对这种味道不陌生。

——和周明远卧室中那股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浓烈。

路飞鸿早已经带人冲进了岛上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