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影壁,是一进宽阔的青石院子,两侧是抄手游廊,廊柱上挂着红底金字的楹联。正厅的匾额上写着“积善之家”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题字是前朝某位大学士的手笔。
穿过正厅,又是一进院子,假山池塘、水榭花厅,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
赵管家在前面走得飞快,额头上全是汗,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走到第三进院子时,萧凌渊看到了周怀安描述的那间卧室,在院子最深处,门前种着一丛翠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将整间屋子遮得阴凉而幽暗。
赵管家在门口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透进一线天光,照在床前的地面上。
周明远躺在床上,被褥盖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枯瘦的脸。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微微转动,表明他还活着。
萧凌渊走到床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淮州呼风唤雨的世家之主。
“周明远,你的事发了。”
周明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萧凌渊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你是……”
“刑部按察使,萧凌渊。”
萧凌渊从袖中取出周怀安的供词,展开,放在周明远面前,“周怀安已经全招了。河心岛上炼丹的事,那些失踪的少女,案卷上做的手脚,他都交代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自己说,或者等刑部的人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你面前再说。”
周明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供词,看着上面周怀安的签名和指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声音。
“我……我没有害人。”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是那个道士……是他蛊惑我的。他说只要炼成了丹,我的病就能好,我就能……就能再活二十年。我只是让他炼丹,那些姑娘……那些姑娘不是我绑的,是文轩,是文轩让人绑的……”
“周文轩是替你绑的。”
萧凌渊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姑娘被送到河心岛上,被抽了精血,死了之后烧成灰,倒进金水河里。周明远,你以为一句‘不是我绑的’就能推得干干净净?”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他的手从被褥下面伸出来,枯瘦如柴,手指像鸡爪一样蜷缩着,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萧凌渊的衣角。
“我……我不知道会死人……那个道士说,只是取一些血,不会伤及性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萧凌渊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枯黄、干瘦、布满了老年斑,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那些丹药在哪里?”
周明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指了指床头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意苍茫,气势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