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家庄子回来的当天夜里,萧凌渊便召集路飞鸿和柳占风,重新部署了跟踪方案。
周府那边加派人手,从两个人增加到六个人,三班倒,确保每一个从周府进出的人都被记录在册。
河心岛那边暂时按兵不动,柳占风找了几个水性好的侍卫,趁夜色泅水过去,在岛周围的芦苇丛中藏了三天,摸清了岛上人员的活动规律;每天黄昏时分,岛上会升起一缕青烟,烟色发灰,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臭味,持续约莫半个时辰。
天黑之后,会有一艘乌篷船从岛上驶出,沿着金水河往下游走,在烟花楼后面的小码头上停靠,停留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驶回岛上。
“船上运的是什么?”萧凌渊问。
柳占风摇了摇头:“离得太远,看不清。但船吃水很深,说明载得不轻。”
萧凌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新挂出来的淮州舆图上。
舆图是薛之远找来的,上面标注了周家在淮州府的所有产业;粮行、布庄、钱庄、当铺、茶楼、庄子,密密麻麻,几乎占了半个淮州城。
他的心沉了沉。
周家不是赵守财那种小角色,这是一棵扎根在淮州近百年的老树,根系发达,枝繁叶茂,要拔掉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时间不等人,那些还在失踪名单上的姑娘等不了。
第二日一早,萧凌渊没有出门,而是在县衙后院的厢房中,将那十五份被做了手脚的案卷重新翻了一遍,将其中被隐去的细节一点点拼凑出来。
他看着那些被刻意模糊的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对照着路飞鸿和柳占风这几天送回来的跟踪记录,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张完整的图。
——那些失踪的少女,从被绑到送到河心岛,再到变成骨灰倒进金水河,周期通常不超过十天。
从永安十年到永安十二年,这个周期一直在运行,没有停止过,只是每一次都被那十几份“已核实,无误”的案卷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他将这些推测说给南月璃听时,南月璃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淮州府志,翻到“周氏”一章,目光落在那一行行记载着周家历代功名的文字上。
周家祖上出过两任尚书、三任知府、五任知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这样的世家,即便朝廷想动,也要掂量掂量。
他没有说出心中所想,但萧凌渊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
“臣有一个办法。”
南月璃放下府志,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沉静如水,“周怀安可以作为突破点,他是周家的人,又在淮州知府任上经手了这些案卷,他知道的内情,一定比赵守财多得多。但他的嘴很紧,上次殿下去试探,他虽有破绽,却没有松口。要想让他开口,需要比上次更重的筹码。”
萧凌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筹码?”
南月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金水河上游的周府位置点了一下,然后沿着河道慢慢往下移,移到河心岛的位置,停住。
“殿下可以告诉他,刑部已经掌握了河心岛上的情况,人证物证俱全。他若是肯交代,可以从轻发落;若是不肯,等刑部的人马一到,他就是主犯之一,再无转圜余地。”
南月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虽然是周家的人,但毕竟只是族弟,不是周家的核心。事败后周家会不会保他,他心里应该比我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