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璃看着他的侧脸,“殿下观察得很细。”
“在刑部学的。”萧凌渊将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指腹轻轻拂了一下南月璃垂在车帘边的手指,只一下,指尖触到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如玉一般的肌肤,然后收回,“从细节里找破绽,一个人可以撒谎,但他的身体不会。”
南月璃的手指在车帘边停了一瞬,慢慢缩了回去。
车帘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马车继续向前。远处的田野中,有几个农夫在弯腰劳作,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长长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云层很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麦田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
路飞鸿策马从后面赶上来,和萧凌渊并排。
“将军,周文轩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萧凌渊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周怀安只是个小角色。周文轩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路飞鸿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退到了队伍后面。
马车里,南月璃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车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天光,清澈而沉静。
他将手从袖中伸出来,指尖还残留着萧凌渊刚才拂过时留下的温度。
那温度很淡很轻,如一片落在指尖的羽毛,如一滴融在掌心的晨露。
他将手指微微蜷缩,把那一点温度关在手心里。
马车在午时回到了县衙。
薛之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官袍穿得整整齐齐,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
看到萧凌渊和南月璃下了马车,他连忙迎上去,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试探着问:“殿下,国师大人,那周怀安……”
“有问题。”萧凌渊大步走进县衙,“薛大人,你这几日把周怀安在任期间的所有案卷再x详查一遍,尤其是和失踪少女有关的,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还有,查一查周家在淮州府的产业分布,特别是那些偏远地区的、不引人注意的庄子、别业、仓库。另外,派人去徽州和江州,找到苏念卿和王瑾儿的家人,把他们请到淮州来。”
薛之远连忙点头,将萧凌渊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南月璃直接回了后院。
青萝已经把厢房收拾好了,案上摆着一碗热茶和几碟点心。
他坐在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张抄录着失踪少女信息的宣纸,铺在桌上,提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字,周怀安,周文轩,周府,河心岛,骨灰,金水河。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是萧凌渊。
南月璃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新沏的,还烫着,热气升腾起来,氤氲了青色面纱。
萧凌渊推门进来,大氅上还带着田野中晨风的凉意,他将大氅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南月璃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几本案卷,一碗茶,一碟已经凉了的点心。
“饿了。”
萧凌渊说。
南月璃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那碟点心推到他面前。
萧凌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枣泥酥,甜得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嚼了嚼咽下去了。
他将剩下的半块放在碟子里,端起南月璃面前的茶碗一口气喝完了。
“殿下慢些。”南月璃从他手中拿过茶碗,重新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萧凌渊接过茶碗,没有喝,而是放在桌上,看着南月璃。
目光从南月璃的眉眼滑到他的面纱,从面纱滑到他握着茶碗的手指,从手指滑到他微微抿起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