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打开侧门,将一行人让了进去。
庄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过了影壁是一进院子,院子两侧是厢房,正对着的是正厅。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枯的石榴,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萧凌渊走在最前面,南月璃跟在他身后,路飞鸿和柳占风分列两侧。
管事的小跑着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他走得很快,行动急促,像是在赶着去报信。
正厅中有人在,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素衣,头上戴着同色的方巾,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看起来确实像是久病之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根拐杖,见萧凌渊等人进来,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动作迟缓,呼吸急促,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草民周怀安,见过大人。”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中气不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萧凌渊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周怀安脸上,开门见山:“周怀安,本官今日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周怀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大人请问,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在永安九年到永安十二年间,任淮州知府。这三年间,淮州府所辖各县共报失踪少女一十七人。其中十五人的案卷上,都有‘已核实,无误’的批注,用的是特制的朱砂墨。这些批注,是谁签的?”
“大人,草民在任期间,所有案卷的批注都是按规矩办的。哪一份案卷是谁签的,草民记不清了。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草民身体又不好,记性大不如前。”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萧凌渊从袖中取出薛之远整理的那份表格,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怀安的脸。
“永安十年三月,淮州城刘家布庄的女儿刘秀娘,失踪七日后在城外破庙中找到,说是和情郎私奔。这份案卷的批注是你签的?”
周怀安低下头看了看那份表格,又抬起头看着萧凌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草民签的。”
“刘秀娘和情郎私奔,这个情郎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做什么的?案卷上都没有记录。你当时为什么不让人去查?”
周怀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草民……当时事情太多,这件案子又是下面的县里报上来的,草民以为他们查清楚了,就没有再过问。”
萧凌渊又点了一下另一行字:“永安十年九月,淮州城周家绸缎庄的女儿周宝珠,失踪三日后在亲戚家找到,说是去串门没告诉家里。她的亲戚是谁?住在哪里?案卷上也没有记录。”
周怀安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了一下。
“草民……记不清了。”
萧凌渊将那份表格收回袖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怀安脸上,不说话了。
他不再问,也不再逼,就那么看着他。
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路飞鸿站在门口,柳占风靠在窗边,四个侍卫守在正厅外面,没有人出声。
周怀安坐在太师椅上,面色蜡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着,指尖逐渐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