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草民……草民是真的记不清了。草民身体不好,心疾,大夫说不能劳累,不能操心。草民辞官的时候,把所有的案卷都交给接任的人了。大人若是有疑问,可以去问接任的薛大人。”
“薛之远已经查过了,他查出来,那些批注用的朱砂墨是特制的,朱砂粉的比例比正常公文多了三成。这种墨,淮州府的衙门里不用。”
周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一点褪色的变化,像是有人在他的脸上慢慢抽走了所有的颜色。
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步伐沉稳,腰背挺直。他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落在周怀安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向萧凌渊,抱拳行礼。
“在下周文轩,周府管事,不知刑部的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萧凌渊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目光从他脸上的微笑移到他身上的宝蓝色绸袍,又移到他脚上那双虽然沾了灰尘但用料上乘的皂靴。
周文轩,周明远的儿子,人称“周大善人”。
萧凌渊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
“周公子来得正好,本官正在问周怀安几个问题,你是周家的人,也可以听听。”
周文轩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体,滴水不漏。
“大人请问,怀安叔身体不好,若是有答不上来的,在下可以帮他想想。”
萧凌渊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本官忽然不想问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周怀安,本官今日来,只是路过,过几日,刑部会正式发文,调阅你在任期间的所有案卷,到时候,本官希望你的记性能好一些。”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南月璃跟在后面,走过周文轩身边时,帷帽的薄纱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了一下。
周文轩的目光落在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上,在那抹月白色的衣角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马车辘辘驶离了庄子。
萧凌渊骑马走在车旁,手中的缰绳松松地攥着,目光落在前方,眉心微蹙。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南月璃的面纱和半张脸。
“殿下,周怀安有问题。”
“我知道。”萧凌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他的病是装的。”
南月璃从车帘后面看着他,晨光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意外。
“殿下怎么知道?”
“他的手。”萧凌渊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一个心疾严重到需要辞官静养的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的时候,手不会那么稳。他起身时先把拐杖撑好,再用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用的是手臂的力气,不是腰腹的力气,这个动作他做的并不熟练,只是在刻意模仿病人的动作。真正病到需要拄拐的人,起身时的动作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他说‘记不清了’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咽口水,这是本能反应。”
南月璃看着他的侧脸,“殿下观察得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