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萧凌渊没有睡好。

他躺在府衙后院的厢房里，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脑海中反复转着几件事。

线索像一根根线头，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在他手中拧成了一条越来越粗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拴着什么，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分量，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光带上，想起白天在院中握着南月璃手的感觉。那只手冰凉而柔软，在他的掌心中安安静静的，不挣不扎。

那只手被握紧的时候，南月璃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轻轻地、慢慢地嵌进了他的指缝间。

萧凌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片刻又翻回来。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

胸口被填得满满当当、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感觉，那种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在空荡荡的被褥上摸索着。

隔壁的房间传来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南月璃在翻身，还是他在整理什么东西？

萧凌渊分辨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人也没有睡着。

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那边的声响停了，夜恢复了沉寂。

月光在窗棂上慢慢移动，从这道格子移到那道格子，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翻着时间的书页。

不知过了多久，萧凌渊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金水河，没有周府，没有那些灰白色的粉末。

他梦到一片很大的梅林，梅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像一片燃烧的云落在枝头。

南月璃穿着一件胭脂色的衣裙站在梅林中，没有戴面纱，转过身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满树的梅花和天上的日光，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他。

他朝那个人走过去，走得很急，脚下的落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伸手去碰那个人的脸，手指刚要触到那片胭脂色的衣料，梦就碎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窗外传来鸟叫声，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涌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萧凌渊在床上躺了片刻，起身，用冷水洗了脸，换上一身劲装，将横刀挂在腰间。

出门时，他看到南月璃已经站在院中的槐树下，月白色的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墨发用白玉簪束起，青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