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海中将赵守财的供词、路飞鸿和柳占风的跟踪结果、薛之远查到的案卷信息串联在一起——少女必须是从富裕之家出来的,娇养长大的,刚到及笄之年。赵守财按照黑衣人的要求绑了姑娘,送到金水河指定的地点。
金水河畔的老鸨和可疑书生之间有物品传递。河心岛的庄园里有骨灰。
而现在,淮州府的一十七份失踪案卷中,有十五份被人做了手脚。
这已经不是一个赵守财的问题了。
赵守财只是一枚棋子,一个被利用的、贪婪的、愚蠢的棋子。
他背后有一张网,这张网从金水河畔一直延伸到淮州府的衙门里,甚至可能更远。那些做了手脚的案卷,那些特制的朱砂墨,那些模仿笔迹的批注,都需要有人来做。而且这个人,必须能接触到淮州府的全部案卷。
这个人,只能是衙门里的人。
“薛大人。”薛之远抬起头看着他,青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到底。
“这些案卷,是谁经手的?”
薛之远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前任知府,周怀安。”
“周怀安?”萧凌渊的脚步声停了,“和周明远是什么关系?”
“周怀安是周明远的族弟。”
薛之远的声音有些发紧,“永安九年到任,永安十二年因‘身体抱恙’辞官,现在人在周家的庄子上养病。”
萧凌渊和南月璃对视了一眼。
周怀安是周家的人,周怀安在任期间,淮州府失踪少女的案卷被人做了手脚,周怀安辞官后去了周家的庄子“养病”,这个案子查到这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周家。
但是证据呢?周怀安已经辞官,他经手的案卷可以推说不知情;周明远是淮州世家,府邸深宅大院,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便是皇子也不能随便进去搜;河心岛上的庄园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桥连通对岸,桥头有人把守,想要上岛必须经过守卫的盘查。
现在他们有的是线索,但没有一条能作为直接证据。
赵守财的供词只能证明他绑架了王瑾儿和苏念卿,不能证明他和周家有关。
路飞鸿和柳占风的跟踪结果只能说明有可疑人员进出周府和河心岛,不能证明岛上在做什么。
薛之远查到的案卷只能说明前任知府在案卷上做了手脚,不能直接证明这个手脚和周家有关。
萧凌渊站在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明明灭灭。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佩剑上轻轻叩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薛大人,周怀安现在在哪个庄子上?”
“城西周家的老宅,离淮州城约三十里地。”
薛之远从文书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路线图,“下官已经让人去查了,庄子上住着的除了周怀安,还有周家的一些旁支亲属。”
“周怀安的身体是什么病?”
“据说是心疾,不能劳累,不能操心,需要静养。”薛之远顿了顿,“但下官在刑部的时候听说过一种说法,有些官员为了躲避朝廷的调查,会以‘身体抱恙’为由辞官,然后在地方世家的庇护下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萧凌渊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薛大人,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城西周家的庄子,拜访这位‘养病’的前任知府。”
薛之远领命去了,抱着一沓文书匆匆走出了院子。
院中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