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更高了,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漫过来,将整座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南月璃坐在石桌旁,将茶杯放在桌上,转了两圈,杯底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殿下怀疑周怀安的辞官和这些少女失踪有关?”南月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像两汪被阳光照透了的浅水,清澈见底。
“是觉得太巧了。”萧凌渊走回石桌边坐下,伸手拿起那份写着周怀安名字的案卷,翻了翻,然后放下,“他在任期间,失踪少女的案卷被人做了手脚。他辞官之后,淮州府失踪少女的案卷就恢复了正常,至少在纸面上恢复了正常。这个时间点,巧得不像是巧合。”
“殿下打算怎么做?”
“先去那个庄子,见见这个周怀安。”
萧凌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卷着几片落叶从门槛上翻过去,“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我们就能抓住他,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摸到周家,摸到河心岛,摸到那张网的最深处。”
南月璃沉默了片刻,端起茶壶给萧凌渊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将茶杯推到萧凌渊面前,“臣陪殿下去。”
萧凌渊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
“好。”
院墙上,一只麻雀跳了两下,扑棱棱飞起来,掠过院中的槐树,飞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午饭后没多久,萧凌渊和南月璃分头准备明日出行的事宜。
萧凌渊去了县衙签押房,找薛之远商议明日的行程和护卫安排。
南月璃留在后院厢房中,将那沓失踪少女的案卷重新翻了一遍,将每一个人的姓名、年龄、家境、失踪时间、失踪地点、销案时间都抄录在一张大幅宣纸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标注出其中的规律和异常。
青萝在旁边研墨,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大人的脸色。
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浓重,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但他的目光依然沉静,握笔的手依然稳,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看不出半分疲惫。
他在那张宣纸上写了很久,写到申时,墨用了三回,笔尖换了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蝇头小楷。
将纸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有些暗了,云层从西边涌上来,遮住了太阳。
空气中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路飞鸿和柳占风。
南月璃推开房门,从厢房中走出来,站在廊下。
月白色的道袍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墨发上的白玉簪被天光照得莹莹生辉。
“大人,将军呢?”路飞鸿问。
“在签押房,和薛大人议事。”南月璃顿了顿,“你们先说说,发现了什么。”
路飞鸿看了柳占风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廊下的石阶上。纸上画着周府的平面图,是他今天白天在周府周围转了好几圈、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属下今天白天去周府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件事。”路飞鸿蹲下身,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处位置,“周府的后院有一道偏门,平时关着,但属下注意到偏门门槛的石板磨损得很厉害,比正门门槛的石板磨损得还厉害。说明这道偏门走的人,比正门走的人还多。”
路飞鸿站起身:“属下在偏门外蹲了大半天,发现进出的都是些小厮和仆役,没有见到那个穿长衫的人。但属下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从偏门出来的仆役,腰间都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不同的编号。他们的推车、挑担、背篓,都经过仔细的检查,进出都要登记。”
“木牌?”南月璃眉心微动,“什么样的木牌?”
“巴掌大,长方形,颜色发黑。”路飞鸿比划了一下大小,“属下离得远,看不清上面刻了什么,但看那个形状和大小,和腰牌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