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年三月，淮州城刘家布庄的女儿刘秀娘，十五岁，失踪七日后在城外破庙中找到，说是和情郎私奔。永安十年六月，清江县赵家米铺的女儿赵玉儿，十四岁，失踪五日后自己回家了，说是迷路了。永安十年九月，淮州城周家绸缎庄的女儿周宝珠，十六岁，失踪三日后在亲戚家找到，说是去串门没告诉家里。”

薛之远的手指在表格上一行一行地移，“这些人的家境、年龄、失踪时间和地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关联。但下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十五个人，都是在失踪后不到十天内就‘找到’或者‘回家’的，而且案卷上都没有详细的询问记录，只有一句话——‘人已找到，家属销案’。”

南月璃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薛大人的意思是，这些人的‘找到’，可能不是真正的找到？”

薛之远抬起头看着南月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官不敢妄下论断，但这十五个案卷，下官翻了三遍。”

薛之远翻开另一份文书，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每一份案卷的末尾，都有同一行批注——‘已核实，无误’。批注的字迹不同，有的是知府签的，有的是同知签的，有的是通判签的。但下官注意到，这些批注用的朱砂墨，颜色比正常公文用的深一些。”

薛之远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下官曾在刑部当过几年主事，见过不少伪造的公文。朱砂墨的颜色深浅，取决于掺了多少朱砂粉。正常公文用的朱砂墨，颜色是鲜红中带一点橙。这些批注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朱砂粉的比例比正常墨多了三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批注不是在正常办公的时候签的，是专门用了特制的墨，刻意模仿了正常的笔迹。”

萧凌渊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书，凑近看了看。

他虽然不懂朱砂墨的调配比例，但能看出那些字的颜色和旁边正常的公文批注确实不一样，更深，更浓一些。

“薛大人，你是说，有人在替这些失踪的少女伪造销案记录？”

薛之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文书合上，放回桌上：“下官什么都不敢说，下官只是觉得，一十七个失踪的少女，十五个都在十天之内找到了，而且找到之后都没有详细的询问记录，这个情况，不太对。”

萧凌渊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薛之远：“那两个人的案卷和这些有什么不同？”

薛之远翻开最下面的两份文书，放在桌上。

这两份文书的纸张比前面的新一些，字迹也工整得多。

“一个是永安十一年八月立案的，家属是徽州来的，在淮州找了半个月，没有找到人，回去之后给淮州府发了一份公函，请求继续查找。前任知府在公函上批了‘查无实据’四个字，就没有下文了。另一个的案卷是永安十二年九月立案的，家属是江州来的，在淮州找了二十天，也没有找到人。那姑娘的父亲是江州的商人，有些家资，他在淮州府门口跪了三天，要求官府给个说法。前任知府被闹得没办法，让下面的人查了查，查了几天，回来说‘疑似已离开淮州’，就不了了之了。”

“疑似已离开淮州？”萧凌渊冷笑了一声，“一个从江州来的姑娘，在淮州举目无亲，离开淮州能去哪里？回江州？回江州为什么不回家？她的父亲还在淮州找她，她能去哪里？”

薛之远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官帽下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萧凌渊在院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月璃的目光落在那沓文书上，落在那十五份写着“已核实，无误”的案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