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璃摇了摇头，“但可能性很大，草木灰的质地更粗糙，颜色更深，有一种植物的焦糊味。这种粉末太细腻了，颜色也太浅了，不是草木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金水河不产石灰。淮州一带的山都是青石，烧出来的石灰是青灰色的，不是这种灰白色。”

萧凌渊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槐树上的鸟被惊飞了几只，扑棱棱地飞到院墙外面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路飞鸿。”萧凌渊停下脚步，“你盯的那个人，进周府之后没有出来，说明他就是周府的人，或者和周府有密切关系。柳占风盯的那个老鸨，她送东西上船，船去了河心岛，岛上周边的灌木丛里出现了骨灰。这两个线索指向的是同一件事——有人绑架少女，少女被送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变成了骨灰。”

“将军的意思是……”路飞鸿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赵守财那种私欲。”萧凌渊的声音冷得像北疆冬天的风，“是另一种，更大、更深、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南月璃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灰色手帕上，落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脑海中将这两天得到的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赵守财供出的黑衣人，黑衣人要求绑架的少女必须是富裕之家、娇养长大、刚到及笄之年，金水河畔的老鸨，河心岛上的庄园，灌木丛中的骨灰。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不像是普通的绑架勒索，更不像是赵守财那种人贩子的勾当。

少女的年龄、出身、身体状况都有严格要求，说明对方要的不是人，而是人身上的某种东西。

精血。

南月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想起国师府藏书楼中那本《化物之术》，想起了其中记载的那些邪术，用少女的精血炼丹，以延年益寿，以永葆青春，以起死回生。

“殿下。”南月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沉得像两汪深潭，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臣有一个猜测。”

萧凌渊看着他，“什么猜测？”

“延年益寿。”南月璃的声音很轻，“用少女的精血炼丹，以延年益寿。这种邪术在书中有记载，精血被抽取后的少女，活不了多久。之后将尸体烧成灰，倒进河里，神不知鬼不觉。”

路飞鸿的脸色在晨光中白了，柳占风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萧凌渊站在槐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从南月璃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金水河的方向。那里河水汤汤，波光粼粼，船来船往，是淮州城最热闹的去处，是画舫往来的温柔乡，是达官贵人们寻欢作乐的销金窟。

谁也想不到，那条河的某一段、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会藏着骨灰。

“路飞鸿，柳占风。”

萧凌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北疆战前的最后一次点将。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

“今夜，再去。”萧凌渊转过身，看着他们，“路飞鸿盯着周府，看那个人还会不会出现。柳占风盯着河心岛，想办法弄清楚岛上到底有什么。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靠近，远远地盯着，记下所有进出的人、所有往来的船、所有可疑的动静。”

“是。”两人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院中安静了下来。

萧凌渊走回石桌边坐下，伸出手覆住了南月璃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南月璃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僵，在他的掌心中像一块被泉水浸透的玉。

“别想了。”萧凌渊的声音低而温和，“等路飞鸿和柳占风的消息回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南月璃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晨光和他的影子，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昨夜药力虽然退了，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萧凌渊的手握紧了一些，掌心的热度从南月璃的手背渗进去。

“我没事。”南月璃垂下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是在想，或许……那些姑娘的家人，还在焦急地等她们回家。”

萧凌渊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