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轻一个重。
轻的那个是路飞鸿,重的那个是柳占风。两个人的步伐都很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萧凌渊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
南月璃将茶杯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路飞鸿先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尘土,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看到萧凌渊和南月璃坐在院中吃早饭,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到石桌前,抱拳行了一礼。
“将军,国师大人。”
路飞鸿,“属下跟踪那个穿书生模样的人,跟了一整夜,有发现了。”
萧凌渊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
路飞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是他连夜画的路线图。
“那人从烟花楼出来后,在金水河畔绕了好几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属下不敢跟太近,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好几次差点跟丢了。后来他上了金水河上游的一座石桥,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桥,沿着河岸往东走了约莫两里地,进了一座宅子。”
“什么宅子?”萧凌渊问。
“宅子很大,占了半条街,门口挂着‘周府’的匾额。”路飞鸿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属下去打听了一下,是淮州周家的宅子。周家是淮州最大的世家,祖上出过两任尚书,三代积累,田产铺面遍布整个淮州府。现任家主叫周思远,今年五十三岁,没有做官,但在淮州的影响力比知府还大。淮州商会会长是他,淮州最大的粮行、布庄、钱庄都是他家的。”
路飞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周思远今年五十三岁,身体一直不好,从去年开始就很少出门。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儿子周文轩在打理。周文轩今年二十八岁,是个举人,但没有继续考进士,在家经营家业。在淮州的口碑不错,修桥铺路、赈灾济贫都做过,人称‘周大善人’。”
萧凌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思远,周家,淮州最大的世家。
他的目光落在路飞鸿画的那张地图上,周府的位置在金水河上游,离烟花楼约莫三四里地,不远不近,隔了几条街巷和一片竹林,既不会太靠近那片烟花之地引人注目,又不会太远不方便。
“那人进周府之后呢?”萧凌渊问。
“属下在外面守到天亮,没有见他出来。”路飞鸿摇了摇头,“周府的院墙很高,墙头上还镶了碎瓷片,墙根下有人来回巡逻,属下不敢贸然翻进去,就先回来禀报了。”
萧凌渊点了点头,看向柳占风。
柳占风抱拳行礼,“属下跟踪那个老鸨,跟到了金水河下游的一处码头。”
柳占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老鸨从烟花楼后门出来,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约莫三里地,到了一个小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乌篷船,船上有一个戴斗笠的人。老鸨和那人说了几句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交给那人。属下当时藏身在码头的货堆后面,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大小和形状,和之前在烟花楼中那人塞给老鸨的差不多。”
萧凌渊的眉心微微一皱。
柳占风继续说:“老鸨走后,属下跟着那艘乌篷船,一直跟到金水河下游的一处庄园。庄园建在河心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木桥连通对岸。桥头有人把守,属下过不去,就在对岸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属下看到有人从岛上出来,身上穿着和昨夜那个戴斗笠的人一样的衣服,肩上挑着两个木桶,桶里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倒进了河边的灌木丛里。”
“粉末?”
“属下等那人走后,去灌木丛中看过了。粉末是灰白色的,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灰,不是土,像是……”柳占风顿了顿,“像是烧过的东西磨成的粉。属下用手帕包了一些回来,请大人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手帕,放在桌上。
手帕表面沾着一层细细的粉末,颜色灰白,质地细腻,像面粉又比面粉更轻,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南月璃用手指拈了一小撮,凑近鼻端闻了闻。
粉末没有气味,或者说气味太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焦糊味,像是草木灰,又不完全像。
“是什么?”萧凌渊问。
南月璃沉默了片刻,将手帕重新叠好,放回桌上。
他的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的温度降了几分。
“骨灰。”
石桌旁安静了。
路飞鸿的手停在半空中,柳占风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萧凌渊的目光落在那块灰色手帕上,落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上,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冷冽,像冬天河面上结的冰。
“人的?”萧凌渊的声音低而沉。
“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