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用力，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他一根一根地慢慢掰开，每掰开一根都要停一下，听一听萧凌渊的呼吸有没有变化。

幸好没有，呼吸还是那么稳。

他又慢慢地将萧凌渊环在他腰侧的手臂抬起。

那条手臂很沉，像一根温热的铁链，他抬得很慢，每抬一寸都要停一下。

铁链从他腰间滑落，落在床褥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萧凌渊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南月璃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萧凌渊的脸，看着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舒展开，看着他眼下的睫毛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看着他微抿的唇角动了动又归于沉寂。

他等了几息，确认萧凌渊没有醒，松了口气才继续往外挪。

他从那具怀抱中退出来，薄被和宽大的外衣从他肩头滑落，晨风从窗缝中挤进来，凉飕飕地扑在他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发现自己穿着萧凌渊的外袍，锦袍裹在他身上大了好几号，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衣摆拖在地上像一件曳地的礼服，袍子里是一件同样宽大的中衣。

墨发披散，垂至腰间，一夜荒唐，凭添了几分艳色。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还在沉睡的萧凌渊。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将眉眼映得格外清晰。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南月璃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那只手掌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将萧凌渊的外袍脱下，叠好，放在床尾。

袍子上有萧凌渊的气味，凌冽的气息混在一起，浓烈而霸道，和他身上的沉水香格格不入。

但两种气味叠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像是两种不同的香料在香炉中慢慢融合，谁也不压谁，谁也不盖谁，只是静静地融合在一起。

南月璃看着那件叠好的外袍，沉默了片刻，转身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烟花楼的包房里会给客人准备一些衣物，他挑了一件合适的，在屏风后面慢慢地换上。

南月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衣物整齐，发冠高束。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波澜不惊。

南月璃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田野中麦苗的清香。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床边。

萧凌渊还没有醒。

他在床沿边坐下，从被褥下面摸出萧凌渊的手，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象平稳有力，尺脉稍弱，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没有大碍。

他放下萧凌渊的手，将他的手放回被褥下面，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拉到萧凌渊胸口时，他看到了那枚白玉令牌。

令牌从萧凌渊脖颈一侧滑出来，垂在胸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南月璃盯着那个“璃”字看了片刻，伸出手，指尖在那个字上轻轻划过。

令牌是温热的，被萧凌渊的体温捂了一夜，玉质从冰凉的石头变成了一块温润的暖玉。

南月璃将令牌放正，贴着他的胸口。

手指从令牌上移开时，触到了萧凌渊的肌肤，温热的，平滑的，能感觉到下面有力的心跳。

该离开的，悄无声息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