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意识是从很深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如溺水的人慢慢升向水面。
身体很沉,四肢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但那种灼烧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酸软和空荡。
眼皮很重,他试了两次才睁开一条缝,入目是一小片白色衣料,衣襟微敞,露出里面一截麦色的肌肤和锁骨下方那道淡粉色的旧伤疤。
他愣了一瞬。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烟花楼,衣裙,那杯茶,那炉香,萧凌渊推开门的画面,他伸过来的手,他紧蹙的眉心,他沙哑的声音……
南月璃动不了,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着那心跳声,感受着那具胸膛的温度,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慢慢苏醒。
他的头枕在萧凌渊的肩窝里,脸颊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血管的跳动和肌肤的温热。
他的身体被一床薄被裹着,被子下面是萧凌渊的手臂,手臂环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腰,隔着几层衣料传来稳定的、让人安心的热度。
他想起昨夜的一些片段……
混乱、炙热,剧烈……
南月璃闭上眼睛,耳根慢慢地红了。
他在萧凌渊怀中静静躺着,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淡金,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光。
那道光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桌脚,从桌脚移到椅子腿,最后落在床沿上,落在萧凌渊垂在床边的指尖上。
南月璃能感觉到萧凌渊睡得很沉,因为他的呼吸太稳了,稳得不像是醒着的人。
他抬起头,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从萧凌渊的肩窝里抬起脸来。
晨光中,萧凌渊的面容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他睡着了,眉心那道常皱着的竖纹舒展开了,眉头平顺地铺在眉骨上,像是被熨斗烫过的绸缎。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鼻梁高挺,鼻翼两侧的阴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薄唇微抿。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一夜之间冒了出来,在晨光中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下颌线条一向是刚毅的,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
此刻被晨光一照,那刚毅中多了一些柔软,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上蒙了一层薄雾,锋芒还在,但不那么刺眼了。
南月璃看了他很久。
他的目光从萧凌渊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瓣,从唇瓣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他颈侧那道淡青色的血管。
那道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一下一下,和他耳畔的心跳声是同一个频率。
他忽然想,如果他不起来,萧凌渊会这样抱着他睡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不动,萧凌渊是不是就不会松手?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暖,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四肢,从四肢暖到指尖。
暖得他不想动,不想离开,不想让这一刻结束。
但他终究还是动了。
他不能这样。
他是国师,萧凌渊是大皇子。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君臣之分,还有朝堂的规矩、世俗的眼光。
昨夜是意外,是情势所迫,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他继续躺在这里,继续靠在这具怀抱中,继续贪恋这种温度,以后就无法再假装了。
他必须离开。
南月璃小心翼翼地松开攥着萧凌渊衣襟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