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一夜没睡，他靠在软榻的枕上，一只手环在南月璃的腰侧，掌心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腹部，能感觉到那下面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再是昨夜那种急促的、灼热的、让人心慌的喘息，而是沉沉的、安静的、如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旅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的安心。

南月璃蜷缩在他怀中，头枕在他的肩窝里，墨发散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遮掩了身体上那些墨晕层层。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没有褪尽的潮红，但已经不烫了，带着一种温温的、浅浅的粉色，是春天的桃花开到最后一天时那种将谢未谢的颜色。

嘴唇上的胭脂色也淡了，露出下面本来的唇色，淡淡的粉，是那早春枝头的第一朵杏花，薄薄的，嫩嫩的，还没有被风吹过，还没有被雨打过。

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像碎钻一样的光。

萧凌渊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南月璃额角落下一个吻。

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没有惊动任何事物，水面只是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荡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南月璃没有醒，此时眉头舒展着，眉心那道总是微微蹙着的竖纹不见了，整个人像是一幅被抚平了的画卷，所有的褶皱都被展平了，露出了画卷原本的模样。

萧凌渊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人又搂近了点，再无一丝缝隙，下巴抵在南月璃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雨停了。

风也停了。

金水河上的水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去，露出对岸青灰色的屋瓦和白色的山墙。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的，短短的，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鸟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整座淮州城罩在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晨光里。

萧凌渊听着那些鸟鸣，听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他没有想以后的事。

没有想等南月璃醒来后该怎样面对他，没有想这件事会怎样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想如果被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是想着，这一刻，在这一刻他抱着这个人，而这个人好好地、安稳地、毫发无损地在他怀里，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睫毛上还挂着昨夜的水光。

这一刻就够了。

晨光逐渐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那张锦褥映出一片淡金色的光。

两具身体靠在一起，一玄一红，一刚一柔，好似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