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没能走出那扇门。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闩,夜风从窗外飘散进来,带着金水河上潮湿的水汽和远处画舫断断续续的歌声。歌声软得像一缕烟,在风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啜泣。
南月璃在他怀中动了一下。
他的双手原本攥着萧凌渊肩头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此刻那双手的力道忽然变了,从攥紧变成了松开,从松开变成了攀附。
手指沿着萧凌渊的肩膀缓缓上移,滑过他的颈侧,指尖拂过他喉结下方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最后停在他的下颌。
那几根手指烫得惊人,像五根烧红了的铁签,一根一根地烙在萧凌渊的皮肤上,留下看不见的印记。
萧凌渊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还握着门闩,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从南月璃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迅速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洇开了,收不住了。
“南月璃。”萧凌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自己的,他没敢低头,下颌绷得像铁铸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一线摇摇晃晃的灯笼光。
他在跟自己说话,他是在提醒自己,萧凌渊,你是来查案的,你是大乾的大皇子,你是刑部按察使,你是他——
你是他什么人?
你什么都不是。
萧凌渊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头颅缓缓抬了起来,那些散落的墨发从他的颈侧落下,像一匹被风吹动的绸缎,带着凉意滑过。
他能感觉到南月璃的呼吸拂在他的耳廓上,不再是方才那种急促而灼热的喘息,而是一种更慢、更深、更危险的东西,像是一只蛰伏了许久的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南月璃的面纱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滑落了,他能感觉到南月璃的脸颊贴上了他的颈侧,那片肌肤滚烫而潮湿,带着汗水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眩晕的馨香。
那不是沉水香,也不是欢情香,是南月璃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他的克制与隐忍之下藏着的、从未示人的、像花苞在最深的夜里终于忍不住绽开时泄露出来的那一缕芬芳。
“萧凌渊。”
南月璃叫他,三个字从南月璃的唇间逸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没有激起水花,只荡开了一圈细细的涟漪,然后一圈,又一圈,直到整片水面都被扰动了。
萧凌渊闭上眼,他听到自己手中的门闩缓缓滑回原位的声响,沉闷的,像是一扇石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抱着人转过身。
南月璃的双手从萧凌渊的肩上缓缓滑下来,落在自己的领口。
那胭脂色的交领已经被他自己扯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肌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锁骨蔓延到颈窝,从颈窝蔓延到更深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琥珀色的眼眸中像是盛满了融化的琉璃,又像是深秋的湖面上倒映着满天的星子,明明灭灭,碎成了一片。不是泪光,是从身体深处泛起来的、压不住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光。
萧凌渊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他的理智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在南月璃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已经裂开了一道缝,现在那道缝正在迅速扩大,像冰面上的裂纹,在重压下向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