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靠在廊柱上,手中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从南月璃的头顶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移到头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见过南月璃穿月白色朝服的清冷,见过他穿青色布衣的出尘,见过他穿黑色法衣的庄严,但从未见过他穿红色。
这个颜色太浓烈了,浓烈得像是要把人点燃。
奇怪的是南月璃穿上它,竟然没有一丝违和,仿佛这红色天生就该穿在他身上,仿佛他骨子里就藏着这样一重他从未示人的、秾丽而热烈的模样。
南月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伸手理了理鬓边的步摇,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看什么?”
南月璃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还是平日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萧凌渊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折扇,扇了两下,夜风很凉,他扇得很用力,明显在给自己降温。
“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就是觉得……你这身,挺好看的。”
路飞鸿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偶尔还发出几个音调,没忍住。
南月璃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胭脂色的裙幅在他手中展开又落下,像潮汐起起落落。
萧凌渊站在旁边看着,心跳越来越快,脸上烧得发烫,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们从县衙的后门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路飞鸿混在人群中先行一步,去了烟花楼旁边的茶楼。
马车从县衙后门驶出,沿着长街缓缓向金水河的方向行去。
南月璃坐在车厢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胭脂色的裙摆在身侧铺开,像一朵盛放的花朵。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中,面色平静,心里倒是带着些好奇,而且他有预感,今夜一定能发现重要线索。
萧凌渊骑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车窗。
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胭脂色的衣料和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随即又落下来,遮住了所有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前方,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金水河到了。
河面上的画舫比前两日更多了,船上的灯笼将河水染成一片流动的暖色,船娘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绵绵的,像是有人爬在耳边吹气。
两岸的楼阁灯火通明,丝竹声、笑闹声、猜拳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萧凌渊在烟花楼门前下马,转身掀开车帘。
南月璃从车厢中探出身来,红色的衣裙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裙摆从车辕上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萧凌渊看着他,一时竟忘了伸手。
南月璃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满河的灯火和天上的月亮,带着一丝笑意,自己扶着车辕跳了下来,裙摆在夜风中扬起又落下。
萧凌渊这才回过神来,手伸到一半,尴尬地收回去,摸了摸鼻子。
烟花楼的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客人大多是衣着华贵的男子,身边或跟着小厮、或搂着姑娘。
南月璃一出现,周围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聚了过来。
一个穿着胭脂色衣裙的女子,独自站在马车旁,身边只有一个高大的男子陪着,那女子的身段和气质,倒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烟花楼里的人。
“这位公子,里面请——”
门口迎客的龟奴迎上来,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南月璃身上,愣住了。
萧凌渊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龟奴,银子在月光下闪着光,落在龟奴手中沉甸甸的。
“一间上好的包房,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