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璃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萧凌渊正要端起茶碗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全洒在手背上。
他放下茶碗,抬头看着南月璃,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南月璃的神色不像在开玩笑,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扮女子?”萧凌渊的声音有些发飘。
“臣出门要戴面纱,男子戴面纱招眼,女子就不会。”
南月璃语气依旧,“烟花楼那种地方,有男子带女子进进出出是常事。扮作女子反而比扮作男子更不起眼。”
路飞鸿看着他们,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目光在萧凌渊和南月璃之间来回了几趟,识趣地又缩了回去。
萧凌渊沉默了。
他在脑海中想象南月璃扮成女子的样子,想象他穿着女子的衣裙、戴着女子的发饰……
这些想象让他的心跳的有些不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幸好茶水已经凉了,否则非烫一嘴泡。
“让青萝帮你弄。”
萧凌渊放下茶碗,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南月璃。
青萝是在他们离开京城后跟来的,因不放心自家大人,一路坐马车,昨天才到。
从她听说大人要扮女子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亮起了光,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大人,您放心,交给奴婢。”青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子雀跃。
厢房的门关上了,窗纸上映出青萝忙碌的身影和南月璃端坐的轮廓。
萧凌渊站在廊下,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路飞鸿蹲在院子角落里,假装在看蚂蚁搬家,大气都不敢出。
门开了。
青萝先探出头来,看了看廊下的萧凌渊,抿着嘴笑了笑,侧身让开。
南月璃从门内走出来,月光和廊下的灯笼映出的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萧凌渊觉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南月璃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
那红色不是大婚时那种灼灼的朱红,而是更深沉一些的胭脂色,像暮春时节开到极盛将落未落的海棠,秾丽中带着几分清冷。
上衣是交领的窄袖短襦,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的银线缠枝莲,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月光照在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下裳是高腰的齐胸襦裙,裙幅宽大,胭脂色的绸缎上织着隐约的云纹,走起路来裙摆如水波般流动,层层叠叠,像一朵在夜风中缓缓盛放的花。
他的头发被青萝重新梳过了,墨玉簪换成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的流苏垂在鬓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几缕碎发被特意留在了耳侧,衬着他白皙的耳廓和下颌,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面纱还在,但换了一方胭脂色的薄纱,与衣裙同色,边角缀着几颗米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面纱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在胭脂色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清澈明亮,像是山间的清泉倒映着秋天的红叶。
赤金镶红宝的钗、白玉镂空的簪、红珊瑚的耳坠,一件一件戴上去,将他整个人衬得贵气逼人。
青萝本还想给他抹口脂,被他拒绝了,但唇上还是沾了一点淡淡的胭脂色,在面纱下若隐若现,像是三月桃花的花瓣落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