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璃。”

南月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灰蒙蒙的天光中像两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殿下回来了。”

萧凌渊走过去，蹲在南月璃椅子旁边，仰头看着他。

他的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淮州的时都憔悴了许多。

“我在徽州等了你很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特有的疲惫，但语气是平静的，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你答应过我的，最多一个月。”

南月璃垂下眼眸，没有看他。

“我失约了。”

“为什么？”萧凌渊伸出手，想去握南月璃放在膝上的手，南月璃躲开。

“我想过了。”

南月璃的声音不高不低，“殿下和臣之间的事，到此为止吧。”

萧凌渊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伸。

南月璃将手从膝上收回袖中，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萧凌渊脸上，而是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窗户上，落在窗纸上一道细细的裂痕上，落在那道裂痕中透进来的一线天光上。

“什么是到此为止？”萧凌渊的声音是沙哑的、疲惫的、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旅人发出的声音。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缩回去之后搭在膝盖上。

“殿下与臣之间的情分。”

南月璃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殿下是皇子，臣是国师。殿下与臣之间，只能是君臣。之前的事，是臣越界了。请殿下恕罪。”

萧凌渊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蹲在南月璃椅子旁边，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面纱下面隐约可见的苍白下颌，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瓣。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缝中透进来的那线天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将南月璃的半张脸照得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是父皇跟你说了什么？”

萧凌渊的声音低了下去。

南月璃的睫毛颤了一下，被他压了下去。

“圣上没有说什么，是臣自己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萧凌渊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你想明白我们之间不合适？想明白君臣有别？想明白你是国师我是皇子，我们不能在一起？这些东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用不着等到现在才想明白。”

南月璃没有说话。

“你是在骗我。”萧凌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心，“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来徽州。你说最多一个月。行，你没来，我不怪你，但是，为什么我一回来就和我说这些……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南月璃闭上眼睛。

那些他压在心底的东西，那些他以为可以用沉默和疏离掩盖过去的东西，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堤坝，淹没了所有的退路。

但他不能。

“殿下，臣已经将京城贵女的八字测算完毕，呈给圣上了。圣上说，会在年后为殿下选妃。”

萧凌渊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南月璃，那双墨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裂痕，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萧凌渊脸上见过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不可置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