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兆将一沓八字帖推到他面前。
帖子是用上好的宣纸折成的,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一个女子的姓名、年龄、籍贯、家世和生辰八字。
字迹工整娟秀,出自宫中女官之手。
南月璃的目光从那沓帖子上一掠而过,没有细看。
“圣上,这是……”
“凌渊已经二十一了。”萧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在北疆耽搁了七年,回京后又一门心思查案,终身大事一直没顾上。朕想给他选个正妃,这些是京中适龄贵女的八字,你帮朕看看,哪个与他最般配。”
御书房中安静了片刻。炭盆中的炭火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溅出几点火星。
南月璃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的表情被面纱遮住了,看不出变化。
他的眼眸依然沉静如水,但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泛白。
“臣领旨。”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萧兆点了点头,继续批阅奏折。
南月璃拿起那沓八字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帖子上那些女子的名字在他眼前一一掠过——李尚书家的孙女,王侍郎家的女儿,赵翰林家的千金,每一个都是名门闺秀,每一个都与萧凌渊门当户对。
他将帖子看完,叠好,放在桌上。
“圣上,这些八字臣需要带回去仔细测算,明日再呈给圣上。”
“不急,你慢慢算。”
萧兆头也没抬,“凌渊那孩子性子倔,若是随便给他指一个,他肯定不依。你帮朕挑个最合适的,品貌、家世、性情都要好,能配得上他。”
南月璃站起身,捧着那沓八字帖,朝萧兆行了一礼。
“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南月璃走在宫道上。
午后的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在红墙黄瓦上,将整座皇城映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走得很慢,捧着一沓八字帖,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手心被烫得发疼,却不能松手。
走到宫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些帖子。
帖子上的字迹工整娟秀,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她们会笑,会哭,会嫁人,会生子,会陪在萧凌渊身边,和他一起变老。
而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走进洞房,揭开别人的红盖头。
他将帖子收入袖中,上了轿,回了国师府。
书房中,青萝已经沏好了茶。
南月璃坐在书案后,将那沓八字帖一张一张地摆开,铺了大半个桌面。
他看着那些名字和八字,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算算。
他将每一个女子的八字和萧凌渊的八字放在一起,按照国师一脉的合婚之法,测算吉凶、冲克、刑害、生合。
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算出来的结果都差不多,有吉有凶,有合有冲,没有哪一个特别突出,也没有哪一个特别不堪。
他算到第八张的时候,笔停了。
纸上写着的是一个女子的八字——户部侍郎王崇远的女儿,王婉清,十六岁,属相、五行、星宿,和萧凌渊的八字放在一起,竟是难得的相合。
吉多凶少,五行的生克关系也好,连星宿都对应得上。
他看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在纸上写下了“可用”两个字。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枯叶。
他又算了剩下的几张,将结果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一份折子。
折子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封存,而是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窗外,暮色降临了。
院中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遥远。
南月璃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墨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