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在国师府的书房里磨了整整一个时辰。

南月璃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本徽州府志，手中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都没有写。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对面那个人一直在说话，声音低沉而执着，像北疆的风，一浪一浪地涌过来，推得他心绪不宁。

“徽州离京城比淮州远，来回要一个月。我一个人去，你就不怕我查案查到一半忘了吃饭、忘了睡觉？”萧凌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殿下不是小孩子了。”

南月璃低着头，目光落在笔尖上，声音平淡。

“那换个理由——程家在徽州的势力比周家大得多，我带的这些人手不够，需要你的国师令调动地方官府。”

“私令在殿下身上，殿下随时可以调用。而且殿下是皇子，这个借口找的未免敷衍。”

萧凌渊被噎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书案上，凑近南月璃，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的阴影。“最后一个理由。”

南月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在，我会想你。”

南月璃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个墨点慢慢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宣纸上绽放。

沉默了片刻，他放下笔，将那张纸折好，放在一边。

“殿下，臣不能去。”

萧凌渊的目光暗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撑在桌上的手。

“为什么？”

“臣是国师，不宜频繁离京。”南月璃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这次去淮州祈雨，已经是破例了。若是再去徽州，朝堂上会有诸多议论。”

萧凌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满眼的委屈和不甘。

“就因为这些？”

“就因为这些。”

两个人隔着书案对视，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萧凌渊的目光从南月璃的眉眼滑到他的面纱，从面纱滑到他握着笔的手指，从手指滑到他微微抿起的唇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绕过书案，走到南月璃面前，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南月璃平视。

“南月璃。”萧凌渊伸出手，轻轻握住南月璃垂在膝上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扣紧，“你看着我。”

南月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萧凌渊的脸，映着那双墨色的、满是认真和温柔的眼眸，映着烛火在他瞳孔中跳跃的光点。

“我说我想你，不是随便说说的。”萧凌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深夜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沉沉地落在心上，“在云州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出那枚令牌，看上面那个‘璃’字。看完把它贴在胸口，假装你还在身边。

回京之后，每次去国师府，翻墙、走正门、找各种借口，就是想见你。

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南月璃的睫毛颤了一下，握着萧凌渊的手微微收紧了。

“淮州这半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每天晚上你就在隔壁，感觉翻个身就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你不用做什么，你只要在那里，我就觉得什么都够了。”

萧凌渊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所以，跟我去徽州。不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国师令，是为了让我安心。行不行？”

南月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盛满了期待和忐忑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看着他像一只把最珍爱的东西叼到主人面前、等着被抚摸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