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六天,在第七天的午后到了京城。
城门在望的时候,南月璃醒了。
他睁开眼,自己还靠在萧凌渊怀里,手攥着萧凌渊的衣襟,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
他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将面纱扶正。
“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
“到了。”萧凌渊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嘴角微微翘着,“你睡了整整一天。”
南月璃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根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被他攥皱的萧凌渊的衣襟一点一点地抚平。
马车从城门驶入,穿过长街,在国师府门口停下。
青萝已经提前回来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站在门口张望,看到马车过来,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
南月璃从马车中出来,站在国师府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国师府”三个字的匾额。
匾额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了,但笔画依然清晰,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像是刻上去的。
他看了片刻,转身看向萧凌渊。
“殿下先去宫中复命吧,圣上该等急了。”
萧凌渊站在马车旁,手中还捧着那只装着账册和书信的木匣。
他看着南月璃站在暮色中的身影,月白色的道袍在夕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墨发上的白玉簪被最后一抹天光染成了淡金色。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在风中挺立的竹。
“好。”萧凌渊说,“复完命我就来找你。”
南月璃没有应声,但耳根在暮色中又红了一分。
萧凌渊看着他转身走进国师府大门,月白色的衣角在门槛上轻轻一拂,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翻身上马,朝着皇城的方向驰去。
御书房中,萧兆已经等了很久。
萧凌渊跪在御案前,将淮州周氏一案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从赵守财绑架少女,到周怀安在案卷上做手脚,从河心岛上炼丹的道士,到账册上记录的四十一人。他将那本账册和那沓书信呈上,又将周文轩供出的徽州程家的事也说了。
萧兆翻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看,面色越来越沉。
御书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铜壶滴漏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四十一人。”萧兆合上账册,放在御案上,声音低沉而压抑,“二十三人已死,十八人待用。在大乾的土地上,在大乾的治下,有人用大乾的百姓炼丹,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仁慈了?”
萧凌渊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萧兆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凌渊,这个案子你查得好。”
萧兆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中的怒意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周家的事,交给三法司去审。那个道士,斩立决,不必等秋后。至于徽州程家——”他顿了顿,走回御案后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旨意,“你着人去徽州,把程怀远给朕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