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接过旨意，展开看了一眼。

明黄色的绢帛上，萧兆的字迹端正而有力——“着人即刻前往徽州，彻查程氏一案，涉案人等不拘品级、不限地域，一律押解进京，不得有误。”

“儿臣领旨。”

萧凌渊将旨意卷好收入怀中。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皇城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宫墙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昏黄而温暖。

萧凌渊走在宫道上，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他心中盘算着去徽州的事。

徽州离京城比淮州远得多，来回至少要一个月。程家的势力比周家还大，查起来难度更大……

他想着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朝着国师府的方向驰去。

国师府的书房里亮着灯，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光亮的带子。

他推门进去，南月璃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徽州府志，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道袍，墨发散在肩后，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纱也摘了，露出一张清隽绝尘的脸。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烛火和萧凌渊大步走进来的身影。

“殿下复完命了？”

“复完了。”萧凌渊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道旨意，放在桌上，“父皇让我派人去徽州，查程家。”

南月璃的目光落在那道明黄色的绢帛上，看了一瞬，抬起头看着萧凌渊。

“殿下要亲自去？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萧凌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南月璃脸上，“你跟我一起去。”

南月璃的睫毛颤了一下。

“臣是国师，不宜频繁离京——”

“你不在，我心不安。”萧凌渊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案子查不下去。”

南月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墨色的、满是认真和执拗的眼眸，看着他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看着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很淡，但在烛光中格外分明。

“殿下的理由，不太充分。”

“那就再找一个。”萧凌渊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南月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在，我想你。”

南月璃的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了，从耳垂开始，向上蔓延到耳廓，向下蔓延到脖颈，像一朵在烛光中缓缓绽放的花。

他垂下眼眸，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徽州府志，看着上面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些字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