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审结的第五日,京城来了旨意。
福安亲自送来的,一路从京城快马加鞭,圣旨上的字句清清楚楚——
着刑部按察使萧凌渊、国师南月璃即日回京,淮州府事务暂由知府薛之远署理,周氏一案的全部卷宗、证物、人犯一并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萧凌渊接了旨,将明黄色的绢帛卷好收入匣中,转身看向南月璃。
南月璃站在府衙门口,手中捧着那只装着账册和书信的木匣,月白色的道袍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明日一早启程。”萧凌渊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东西都收拾好了?”
“臣的东西不多。”南月璃垂下眼眸,看着手中那只木匣,“倒是这些案卷,薛大人整理了两天还没有整理完。涉案的人多,牵连的案子也多,每一件都要核实,每一件都要入档。薛大人说至少还要三五天才能全部理清。”
“那就让薛之远慢慢理,理完了派人送到京城。”萧凌渊从他手中接过木匣,“先回京,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南月璃抬起头看着他,想说自己“是不放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薛之远来送行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晨雾很重,将整座淮州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纱帐中。
县衙门口的灯笼在雾中摇摇晃晃,发出昏黄的光。
薛之远穿着一件半新的官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站在台阶下,双手捧着一只木匣,匣中装着淮州府这些年来的赋税册子和民生记录。
“殿下,国师大人。”
薛之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下官在淮州任职时间不长,没做出什么政绩。这次周家的案子,若不是殿下和国师大人明察秋毫,下官怕是到卸任都不知道自己治下藏着这样的祸患。下官惭愧。”
萧凌渊从台阶上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大人不必自责。周家在淮州扎根三代,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楚的。本官回京之后,会在圣上面前替你说话。你留在淮州,把剩下的善后事宜做好,那些失踪少女的家属,能安抚的要安抚,能补偿的要补偿。朝廷那边,本官会帮你争取。”
薛之远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又鞠了一躬。
南月璃从马车上下来,走到薛之远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国师府的印章。
“薛大人,这封信你收好。若是以后在淮州遇到什么难处,拿着这封信去京城国师府,会有人帮你。”
薛之远双手接过信,捧在手心里,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下官何德何能”,但看着南月璃那双沉静如水的琥珀色眼眸,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下官定不辜负国师大人的期望。”
马车辘辘驶出了淮州城。
晨雾在车轮下翻涌,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在身后流淌。
萧凌渊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南月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楼和城墙。
城楼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下的护城河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看了片刻,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回京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来的时候心急如焚,骑马日夜兼程,五天就赶到了。
回的时候带着一车的案卷和证物,还有几个重要的证人,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