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索性不急了,让队伍按照正常的速度行进,每天走七八十里,遇到好的驿馆就歇下,不再星夜兼程。
南月璃的身体在出发后的第二天就有些不舒服,是连日劳累加上精神紧绷后的松懈,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力气,只想睡觉。
青萝给他煮了姜汤,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靠在车厢壁上,面纱下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萧凌渊得知后,将马交给路飞鸿,自己坐进了马车。
马车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靠着我。”萧凌渊说着伸出手臂,将南月璃揽过来。
南月璃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靠进了那个温热的怀抱。
萧凌渊的胸膛很宽,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远处寺庙的晨钟。
他将脸埋在萧凌渊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还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睡吧。”萧凌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到了叫你。”
南月璃闭上眼睛,睫毛在面纱下轻轻颤动,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萧凌渊的衣襟,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有松开。
萧凌渊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露在面纱外的那一截苍白的额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他伸出手,将那只手轻轻握在掌心里,指腹摩挲着那微凉的指尖。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温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嵌进了他的指缝间。
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凌渊靠在车厢壁上,怀中的人靠在他胸口,呼吸浅浅的,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落在他的锁骨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看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那在睡梦中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开的眉宇间的细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太和殿前见到南月璃的场景。
那个人立在绯红色的官袍中,月白色的朝服清冷出尘,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国师大人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冷冰冰的,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人不是没有感情,是情意太重了,重到不敢轻易拿出来。
他怕拿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他怕收不回去了,就会受伤……
萧凌渊将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南月璃的发顶,闻到了沉水香的气息。
那气息清清淡淡的,从墨发间渗出来,像深秋的夜风拂过桂花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