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金水河上,画舫又开始了一天的穿梭,船娘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绵绵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和哀愁。
谁也看不出,这条河底下曾藏着骨灰。谁也注意不到,那些被河水冲散的名字。
案子结了,人抓了,府抄了,账册封了,证据链完整了。
周明远在收押后的第三天夜里死在了牢房中。大夫说是心疾发作,药石罔效。
薛之远将死讯报上来时,萧凌渊正在看徽州程家的资料。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沉默了片刻。
“周明远死了,周文轩还在。程家的事,继续查。”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另外,通知外地那些失踪少女的家属,让他们来淮州认人。人已经不在了,但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去了哪里。”
路飞鸿抱拳领命,转身出去了。
南月璃从书架旁走过来,手中捧着一本徽州府志,翻到“程氏”一章,放在萧凌渊面前。
他的手指在“程怀远”三个字上点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沉静如水。
“殿下,程家在徽州的势力比周家在淮州还要大。要动程家,不能急。”
萧凌渊看着他的手指,看着那截白皙的指尖点在“程怀远”三个字上,忽然伸手握住了那几根手指。南月璃的手指冰凉,在他的掌心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急。”
萧凌渊的声音低而温柔,“我们还有时间。”
南月璃垂下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萧凌渊的手很大,将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温热的、粗糙的、带着薄茧的皮肤贴着他冰凉的、细腻的、骨节分明的肌肤。那种温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走到胸口,走到那颗跳得太快的心。
他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暮色再一次降临了。
天边的云层被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像一块正在慢慢冷却的铁。院子里的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的金水河上,最后一艘画舫也熄了灯,河面归于沉寂。
案子真的结了。
但那些名字,那些被河水冲散的名字,还留在那本账册上,留在萧凌渊的案头,留在南月璃的心中。
苏念卿,刘秀娘,赵玉儿,周宝珠……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条命,二十三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姑娘。
萧凌渊将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抄在一张宣纸上,抄完之后细细看了一遍,折好,收入袖中。
“回京之后,我会把这些名字呈给圣上。让圣上知道,在淮州,曾经有二十三个姑娘,因为一个人的贪生怕死,丢了命。”
南月璃点了点头,站起身,将案上的账册和书信整理好,放进木匣中,盖上盖子。
一阵夜风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屋中陷入黑暗,萧凌渊伸出手,握住了南月璃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