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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孟婆今日也在摸鱼 > 第6章 经商

第6章 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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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荼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挂着,瓮声瓮气地恨铁不成钢地问了一句:“那你……你跟她说说话也行啊,不抱就不抱,说说话总可以吧?”

许潜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他问,“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小就没被人好好对待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对待别人。我跟她说什么?说‘爹来看你了’?然后呢?”

阿荼张了张嘴,想不出然后。

“许念三岁的时候,她娘走了。”许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当时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我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硬生生拖了两年,但还是没拖过去。她娘走的那天,我站在床前,看着她闭眼。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照顾好念念’,这五个字我也记了一辈子。”

许潜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我把念念抱到床前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抱她,可是太晚了,她娘已经闭眼了。念念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她趴在她娘身上,喊‘娘,娘,起来’,喊了好多遍。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腿像灌了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后来是奶妈把念念抱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我想,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嫁给了我。”

孟婆庄里安静极了。

锅里的汤已经不冒泡了,火候到了,孟媖却没去熄火,就那么让它咕嘟着。

牛头马面蹲在门口,瓜子也不嗑了,两张脸上都写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牛头用胳膊肘捅了捅马面,小声说:“这人怪可怜的。”

马面踢了他一脚:“闭嘴,听人说话。”

许潜低下头,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孟媖忽然开口了:“你那个媳妇,姓沈的那个——沈若兰?”

许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孟媖嗑了颗瓜子,翻了个白眼,“她都来我这儿喝过汤了,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我能不知道?”

许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也是有一阵子了,大概十几年前的事儿,”孟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淡淡的,“穿得素素净净的,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髻,什么首饰都没戴。说话轻声细语的,跟蚊子叫似的,我让她大点声,别扭扭捏捏了,她一下子脸就红了。”

阿荼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记得那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眉眼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闺女。”

许潜盯着阿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来的时候,”孟媖继续说,“不像别的鬼魂哭天喊地的,她特别安静。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一直跟我说‘谢谢款待’。”

“我说‘你不用客气,不过你是来喝汤的,不是来喝茶的,别先茶喝饱了,没肚子喝汤了’。她听完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啊——”

孟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

“怎么说呢,跟一朵马上要谢了的花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许潜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喝汤之前,她跟我说了几句话,”孟媖竖起手指,一件一件讲,“第一句,‘念念怕打雷,雷雨天要让人陪着她,不然她会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句,‘念念不爱吃青菜,但把青菜剁碎了拌在肉馅里做成丸子,她会吃’;第三句,‘念念睡觉爱踢被子,冬天要给她多盖一层’……”

“几乎都是关于女儿的事,她希望我能动用点关系,帮忙把这些话托梦给还活着的人。”孟媖看着许潜,“一共说了七句,其中六句都是给女儿的。”

“还剩下一句呢?”阿荼问。

“最后一句,”孟媖接着说,“她低着头,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清。她说,‘他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照顾自己’。”

许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红了。

孟媖看着许潜,“许夫人在世上最放不下的就两样东西——女儿和你。她从没有后悔嫁给你,没有怨你那般冷淡,没有怨你纳妾,没有怨你让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到死一句怨言都没有。”

孟婆庄里安静极了。

锅里的汤已经不冒泡了,但谁都没空去管火。

“她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阿荼小声问,随后突然想起来,“哦,对对!沈若兰,名字真好听。”

不知何时生死簿凭空出现在孟媖手中,她翻开其中一页念了起来:“沈若兰,沄城人氏,嫁的是沄城首富许家。生了一个女儿,难产伤了身子,拖了两年没拖过去。死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三岁。”

许潜闭上了眼睛。

“她应该已经投胎了吧,下辈子她过得如何?”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投了,”孟媖往后翻了几页,“你也别太担心,她下辈子投到江南一户书香门第,姓林,父亲是个举人,母亲是秀才家的闺女。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妹妹,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嫁得人呢?”许潜睁开眼睛。

孟媖又翻了翻:“嫁得是她这一世青梅竹马的表哥,读书人,脾气温和,会疼人。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生了两个孩子,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她合上簿子,看着许潜:“所以你放心吧,她下辈子过得好着呢。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苦一点没受。”

许潜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阿荼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是的,她上辈子跟了我受了太多苦,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苦。一句都没有。”

许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茧子,是握笔握出来的,是打算盘打出来的,是一点一点打拼家业磨出来的。

这双手抱过账本,抱过算盘,抱过茶壶茶杯,抱过数不清的银票和金锭。

但没有好好抱过他的妻子。

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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