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计划看完电影去唱K,但我们四个心怀鬼胎,那就各回各家,坦白从宽?”
佳夕接过望言递过来的车钥匙,和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挥手告别。
望言刚系好安全带,就被连环追问缠上。
“你们三个人从吃火锅起就一直说我听不懂的话,现在颗粒度总算是对齐了是吧?你和孙清允真拿我和倪辉浅当猴耍吗?我这初中老同学真是心地善良到有些傻的地步了吧?有这样的女朋友和朋友,你俩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不,下辈子应该还得接着烧吧?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委屈,是受害者,跟她比起来算个屁呀!”
能把佳夕逼到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还有冒犯别人的意思,望言也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
“那我现在能给你解释吗?从头开始解释。”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得到孙清允的允许后才愿意开口说?重逢这么久,我等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不说…”
望言扣着手边的安全带,斟酌措辞:“因为…我和她是过错方和当事人,受害者是倪辉浅。这么多年,因为喜欢孙清允,她只能一边痛苦一边不得不和我做朋友。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坚持,即便猜到有隐情,也…不是那么愿意面对。”伸手接过佳夕递过来的纸巾,“谢谢。”
擦好眼睛,望言观察起夜晚城区的路况,尚可,能继续如今的谈话。
“最近…大概是因为看我的怂包模样太上不得台面,动了恻隐之心,想再我救一把,所以孙清允才说‘各自坦白’。”
佳夕打算找一条安静的路线,最后还是放弃,熟悉的路线安全性更高。
“她们这些年,在一起那么痛苦,为什么还依然在一起?”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感情这种事,只有她们自己最清楚。我只知道一点,分开这件事对她们而言更痛苦。两害相权取其轻,她们选了一个痛苦轻一点的。”
把车稳稳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指尖轻叩方向盘,耐心地等待着红灯。
“你知道吗?你跟以前相比真的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按理说我不该再喜欢你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喜欢的是那个阳光张扬,耀眼自知的望言。”
“是吗?”
绿灯亮起,佳夕起步,跟着前车走。
“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天我迟到了。”
“我也是。你跑得很急,最后还是被学生会的人拦在校门口做登记。大概觉得自己是新生,把校服罩在头上直接闯过关卡跑走。可我还是知道了你的名字。”
“为什么?”
佳夕抽空看一眼诚心诚意发问的人:“你的公交卡丢在了地上,做完登记,趁着没被发现,我捡起来装进口袋,卡套上面印着你的名字。”
“那你怎么不还给我?我被妈妈臭骂一顿,还用零花钱去补办。”
“除了名字,对你一无所知。”
望言盯着下一个路口的红灯笑得很灿烂:“好烂俗的桥段。”
“第二次知道你,就是把姓名和长相对上号。你被孙清允压在地上摩擦。你当时不怎么好看,脸是狰狞的,身体是扭曲的,嘴巴是骂着脏话的…唯独眼睛,亮闪闪,很干净。”
“啊!我记得。那天过后,我决定以后喜欢的女孩,要扎高马尾、穿黄色帆布鞋、穿校服要揣裤兜。”
佳夕撇嘴冷笑:“很可惜,我当时也给自己定下一个铁律法则,跟同性同样也要保持距离。”
“那我的目标就是打破这个法则。”
“望言,你早就打破了。”
佳夕再次挂挡起步,这次加大一些踩油门的力道,越靠近西边,车流量越小。
“第三次,是分班。我去看名单,距离老远就看到你,这次你们身边多出一个人,是倪辉浅。只是,你还是更吸引注意力的那个,你挡住我的同时,手指盖着我的名字。当时是想谢谢你的,因为节省了我的时间,可我没开口。你们三个人之间,大概不好再加进去另一个人。”
望言轻跺左脚:“挺好的。”
“为什么?”
“我当时想跟你说的是‘抱歉’两个字,我们三个人太吵,影响到你确实不对。如果当时…你和我同时开口说话,你大概更会觉得我有毛病。”
佳夕也有些感叹:“说得有点道理,但不多。第四次,是开始在文科班学习。你果然如我预料的一般,跟任何人都聊得来,跟每个团体都能打成一片,即便座位被调到第一排,有时候甚至能跟某个老师聊起来。除了学习,你热爱所有的事物,对什么都感兴趣。你和我过的生活,截然不同。”
“除了你。”
佳夕思考很久才回答:“是的,除了我,你没怎么和我说过话。你加同学们扣扣号的方式都别具一格。一颗糖果换一张便利贴上的9位数字。我连糖果口味都想好要哪一个,也设计好用什么样的动作拿起你掌心的糖,你却略过了我。”
望言用右手捶打僵硬的腿:“真是对不起,青春期的暗恋就是这么…怂。”
佳夕伸手重重拍向望言摊开在中央扶手箱的掌心:“那天以后,我没再吃过旺仔糖。”
望言攥紧掌心的拳头又慢慢放开:“可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葡萄味,要你们那一片的扣扣号时,只拿着那一种口味。”
佳夕轻弹被拍红的手掌,重新双手握紧方向盘:“第五次,是我们做三人同桌。起初只是因为之前的同桌陷入少女怀春时代,整天被情绪左右,时而开心得上天,时而难过得入海,我的心情也被影响,所以问你愿不愿意继续做同桌,两个人的那种。没想到之后你完全打破我的原有节奏,同桌几个月,我慢慢觉察到…你大概是喜欢我。”
“有那么明显?”
“平时疯疯癫癫一下课就去三人行的人,突然能一直坐着看小说;放学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去找朋友的人,会安静等着跟我道别完才离开;因为抱怨过一次体育课后小卖部太挤,之后体育课结束桌子上都放着一瓶脉动;你会热心地帮同学带早餐,又因为记性不好需要在纸上做记录,唯独没问过我的口味,可我的小米粥里从来没加过糖。望言,除了喜欢,我找不到别的理由。”
“我就是喜欢你,没有理由。”
佳夕握紧方向盘:“第六次,是有一天晚自习,我说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晚上一个人。你当时什么都没说,可我回家后,你就打来电话,刚开始还一直在聊天,但我要写作业,你就没再打扰我,电话也一直没有挂。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问你能不能来陪我,当你真的出现在我家楼下,我又犹豫起来。最后,还是下楼去接你…”
望言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佳夕,接上她的话:“你当时一定是后悔问出那个问题的!我人都去了,你只能硬着头皮邀请我上楼,如果知道我之后的行为那么登不上大雅之堂,你绝对打死也不会开口。”
佳夕被逗笑:“你应该也很紧张吧?不然不会在我让你坐下的时候,直接脱掉校裤坐在我床上,明明我的房间有沙发,也有椅子和凳子。”
望言的脸很红:“是,我紧张死了!谁能在被暗恋对象邀请去家里做客的时候不紧张?我当时脑子一抽就想起妈妈说过的不许穿外衣外裤坐床,就…我是真的没看见别的,就看见了好大一张床!”
“其实我的紧张不比你少。不然也不会叫那么大声,吓得你跳起来打翻我倒给你的水。”
望言伸右手给佳夕看:“就是这只手,虎口,烫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