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夕偏头隔着老远吹气:“对不起嘛!”
望言把手往佳夕嘴边挪:“没关系呀!”
“第七次,是你突然请假。那晚你还是住在我家,打的地铺。之后…挺可笑的,第二天我们俩开始变得别扭,在学校不怎么讲话,我整整做了两天心理建设,才打算以没带试卷,只能跟你共看一张的借口缓和一下糟糕的关系。可是…周五你请了病假。”
望言咳嗽几声,捏着脖子:“我当时感冒了,很严重。你家的地板是木质的,水应该没擦干净,你铺的垫子很薄,所以我着了凉,还咳成上呼吸道感染。”
佳夕打好转向灯准备拐弯。
“我知道。你第二天就开始咳嗽,我传纸条提醒你吃药,你回我有在按时吃,然后…我就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我真的,不太擅长聊天和处理别扭的关系。”
“后来呢?佳夕,后来怎么样了呢?”
佳夕凭借记忆找停车位,还要分神回答明知故问的问题,索性直接把车开进车位,没有按照规则车头向外。
“你说呢?”
望言的眼前是一堵墙,莫名觉得堵在心里好多年的墙渐渐移开。
“倪辉浅帮我拿周末作业,临走前你问她我还好吗?”
佳夕也盯着墙一动不动:“周一我到学校,你已经给我们俩换好座位,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感冒好多啦’。然后,我们又变回原来亲密无间的状态。又有一些不一样,你会在政治课老师激昂讲解辩证唯物主义和唯物辩证法的概念时牵我的手,顺便偷偷告诉我近几年高考试题中,后者考大题的概率略大。在我拒绝牵手时会委屈地问为什么,我解释想让你用右手专心记笔记,又开开心心把书递过来让我帮忙。”
“你还是没给我记啊!”
“可我让你用左手牵着我的左手。”
“牵得特别难受!”
“但你还是没松开。”
望言解开安全带:“佳夕,在你讲第八次前我能抱抱你吗?”
佳夕也跟着解开,打开车载音乐,把声音调到最小。
“不能。第八次,是你写信郑重跟我问一件事。那封信我现在还留着,就放在你的主卧。我一再告诫自己要矜持,所以回信说需要考虑。读完信的你很开心,也很有分寸,在等待我考虑的日子里没再牵我的手。”
“可我开始陪你上下学了呀!咱俩不仅不同路,而且家住相反的方向。我不喜欢早起,但那段日子,我觉得早起的那一个小时的空气格外甜。”
佳夕想换一首歌,耗费不少时间。
“你以为就你早起?那段时间妈妈很疑惑为什么家里的洗发水和洗衣液消耗得格外快,爸爸抱怨我占着茅坑不拉屎,反锁着卫生间的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望言连接好蓝牙放歌:“在做什么呀?”
佳夕拿过望言的手机摆弄起来:“明知故问!第九次,是你突然变得难过焦虑。起初,我认为是因为孙清允遇到事情,你替她着急,在帮她想办法,可是我们那么小,能有什么办法?我一直在安慰你,可发现并没有缓解你的情绪,反而让你更…更加难过。所以我以为,默默陪伴也是一个办法。”
望言伸手暂停音乐:“所以水杯里永远有温水;课堂笔记默默帮我记好;即便那几天我没写过家庭作业,你也会把每一科目的作业帮我记录好放进笔袋;早上放在课桌上的早餐是温热的;心情不好不想上副课跑到天台吹风,也想尽一切办法帮我打掩护…”
佳夕按下继续播放键。
“别的我没有很耿耿于怀,早餐…你的桌仓里放着三份,一口都没吃,我丢到垃圾桶的时候恨死你了!”
“对不起…”
佳夕擦掉脸上的眼泪:“第十次,是你在周一升旗仪式上抢过教导主任的话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发表演讲。当时,我的脑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你胆子真的好大,真的…很猛。穿着校服,就那么大义凛然地说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和对一个女孩子进一步担心唐突、退一步害怕错过的小心翼翼。而我只能听着那个等自己考虑的人是如何暗恋另一个人,在我想接受你进入大学就恋爱的请求当天。”看着低头不再接话的望言,抽出纸巾擤鼻涕,“你不开口的话,我就要讲第十一次了?”
“嗯。”
“第十一次,是你拄着拐来上学。升旗仪式一结束你就被请去校长办公室。之后的几周,你没来上课,你的东西被清去教室最后一排没人坐的位置,我有了新的同桌。”
望言捏着鼻子接话:“廖凡星。”
佳夕斜睨望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不肯擦,装可怜给谁看。
“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历史课上,你撑着拐突然推门走进来,样子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又好看又很会吸引人的望言。左腿好像出了不小的问题。自那以后一个新的传说席卷而来,高三有个女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布自己是同性恋。结果被家长打断了腿!真可怜,她喜欢的女孩子根本不喜欢她,死缠烂打也没用,她像一条落水狗。”
“乍听上去不应该是深情人设吗?怎么后来就成了人渣呢?”
佳夕无语:“你和我没怎么避人吧?同进同出,跟连体婴也没区别。为我鸣不平的人很多,毕竟我也不丑,不比你差。”
望言再次哑口无言。
“可你只上了一天课就彻底消失。可怜的落水狗变成我,我也被觉得是个奇奇怪怪的同桌。还好没多久就要毕业,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是个会被感情影响到有时大哭、有时大笑、有时发呆一整天、有时连饭都吃不下去的人。”
“还有第十二次吗?”
望言此时的小心翼翼看在佳夕眼里是多此一举。
“有的。第十二次,是妈妈告诉我,我喜欢过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妈妈的救命恩人看到我后竟然那么云淡风轻,还能撮合我和前女友互加微信。她在我一步步试探下不停地暴露人渣属性。望言,你的罪行罄竹难书,我的控诉未完待续。”
望言伸手揽过佳夕,低头换下一首歌。
“回家好不好,听听我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好不好?”
佳夕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在望言的白衬衫上。
“你之后发生的事,最好是越惨越好。”
“所有关于我的传说,全都不对,全都是纸屑,全部要改写。”
望言跟唱一句,准备牵着佳夕回家,开门的动作被拦住。
“望言,第十一次的事我没讲完。”
望言迅速回忆,可是没有想象空间,只在学校待了一天,而那天,是在偷看佳夕中度过的。
还是不能开口。
“你爸妈来取你的东西,你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完全消失不见。有一天中午放学,走到家楼下的我又返回学校,坐在最后一排你坐过的位置等上课铃响。桌仓的最里面有一根头绳,现在扎在你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