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咱俩还有必要审问吗?”
“没必要。”
倪辉浅调低音量,蹬开拖鞋,踩在沙发边缘,右脚搭上左边膝盖,慢慢画起圈来,最后还是补充一句。
“可是…话又说回来,怎么疑问更多了呢?”
孙清允更是随意,瞥向紧闭的厨房门,抬起小腿,搭上沙发扶手,随手摘下眼镜捏在手里,靠在专心听歌的人的肩膀上。
“能要个亲亲吗?”
“不大方便。”
倪辉浅的胳膊被紧紧掐住,紧接着右边大腿内侧被攀上来的手掌狠狠拍打。
“哪里不方便?怎么不方便?万一厨房里更是激烈呢?”
“望言?她,不敢!”
“言之有理。”
把最后一个盘子摆放好,才慢吞吞地往客厅去。站在电视墙正中间站定,盯着听电视的两个人打量好一会儿才开口。
“走吧?一起…吃两口?我的朋友们…”
“孙清允懒洋洋地抬头:“这么勉强?不吃!”
望言把视线投向另一位明显气定神闲的人。
“你呢?怎么说?”
倪辉浅接话前感受到一直停留在腿上的手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怎么能就吃两口?高中校花的手艺,我们不可能浅尝辄止,必须大快朵颐。”
佳夕从小就养成食不言的良好习惯,可是此时针落可闻的寂静状态实在过于诡异。
是在吃饭吧…为什么没有人起筷?是在餐桌上吧…为什么除自己之外的人貌似都坐着老虎凳?是很饿吧…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一丝丝对饭菜感兴趣的模样?
“那个…我想问一下,是要做餐前祷告吗?”
望言的左右脚同时被狠狠踹了几下。所以,吐出的话显得很是没有逻辑。
“不要…做,什么?你们!”
佳夕偏头看向身边人,龇牙咧嘴里带着慌慌张张,扭扭捏捏中火气汹汹又要溢出。
伸出指尖碰碰眉心。妈妈总说,老皱着眉不好,容易滋生不可逆的皱纹。
“那…我先?”坐正身体闭上眼,双手轻搭桌面,“感谢天地滋润万物…”
望言握住手边的手腕,央求道:“佳夕,求求你,先不要说了好不好?”
“好。那吃饭好不好?”
“好。”
注意到孙清允连续夹起好几筷头角落里的辣椒炒肉,望言跟不爽。
“各位!我介绍一下吧?”眼见第五筷子鸡胸肉掉回餐盘,心情大好下,端起手边的饮料喝起来“孙清允,倪辉浅,我身边的这位,是咱们高中同学,佳…”
“望言,你喝的饮料,是我的。你刚刚说,不喜欢喝雪碧。”
望言咬到了舌头,迅速低头,张嘴伸手安抚起发热轻颤的舌尖。
一时接不上话,只能竖起耳朵听三个人寒暄热聊。
“佳夕,不用画蛇添足做介绍吧?虽说不在一个班,以前上学放学的路上老碰到,你应该记得我的吧?”
“记得。孙清允,你好。”
倪辉浅的手被高高举起放在佳夕眼前挥舞,孙清允显得很是激动。
“她呢她呢?”
佳夕嘴角的弧度也扩大了一些:“倪辉浅,老同学,好久不见。”
倪辉浅也笑了:“好久不见,老同学。”
佳夕再次转身看向始终低头不语的人。
“望言?我们已经打过招呼,继续吃饭?”
“嗯。”
望言机械性地把筷子伸向距离最近的盘子,随手一夹就往嘴里塞,随便嚼几下,发现了一个新天赋。
紧闭呼吸的同时可以关闭咽喉通道,用不讲理的力道,把咽下一半的食物倒逼回来,不发出任何声音。最后,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其实,也算得上是糟糕的天赋,没苦硬吃的天赋!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吐掉才是最优解。
正在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把嘴里的东西悄悄处理掉,可惜…纸巾距离过于远。
含着让人闻风丧胆的虾尾开始头脑风暴,倪辉浅清冷的嗓音轻飘飘地传入耳道。
“佳夕,汤,可以喝了吗?”
拿起手机看时间,起身往厨房走。
与佳夕转身动作同时发生的,是望言急匆匆接过甩到手边的抽纸,快速连抽好几张伸向嘴边,急吼吼地清理口腔异物。
捏紧攥得皱皱巴巴的纸团塞进口袋,也起身往厨房进。
佳夕拒绝望言伸手帮忙端汤碗的举动:“烫,麻烦让让。”
盯着佳夕的背影一时有些晃神,木讷地伸手碰脸,挠抓好一阵子才打算往饭厅走。
“言言?”
“嗯?”把视线转移到孙清允脸上,“又咋?”
“倪辉浅在主卧卫生间,去给她拿个姨妈巾,江湖救急。”
慢吞吞往卧室走,一拉开门就对上倪辉浅调笑的眸子,没打算说话,伸手接过递到手边的水杯大口加速往下灌。
总算重新坐回餐椅,打量饭桌餐食摆放的位置,重新捏起筷子放进距离最近的盘子,夹起一大筷头辣椒炒肉往嘴里塞。
暗叹这菜和大米饭真是百搭,为什么不早点尝试?
“佳夕,你是双休吗?”
“不是,周内单休。”
就着咬牙切齿地回答,望言又吃下去两大口白米饭。
“真是辛苦。”孙清允咽下最后一口汤,揉着锦上添花后的肚皮,“你做饭真好吃,这是我蹭过最好吃的饭菜!”
佳夕放下碗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谢谢。你们双休?”
“不不不,我们都是单休!也都是周内。”
“那就好。”
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三道匕首般的视线刺过来。望言硬憋着过于欢快的语调,压扁喉咙才开口:“抱歉。你们继续。”
倪辉浅是最后一个结束用餐的人,艰难伸手够到纸巾慢悠悠擦好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虽说你是双休没错,可是…你有休过?”
孙清允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奚落好友的机会:“还有!你拥有每一个法定假日,那又如何呢?你几年没踏出过金城的地界了?两年?”
“你俩可快点闭嘴吧!明天不是要上班?快走快走,我送…”余光瞄到身边人端起饮料杯,牵起嘴角改变话头,“车没加油,自己打车回家。”
注意到孙清允跷起二郎腿,手伸向裤兜摸索,连忙把目光瞄准倪辉浅求救,被贱兮兮地忽略。
望言只好再次开口:“孙清允,我家不许抽烟!很急的话下楼去抽。”
“我偏不!望言,洗点水果端来,刚刚和夕夕决定今晚要好好叙旧呢!”
望言又愣怔一瞬。
夕夕?幻听了吧?
自认为不经意地望向佳夕,见对方还在小口喝着杯里的饮料,已经见了底。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起起落落的不真实感突然消失不见,起身整理起餐桌。
“好,你们去客厅。”
往客厅走的倪辉浅又交代一句:“望言,剥柚子的时候尽量要大块。”
刷好锅,又打开冰箱,视线认真扫射起来,尽力寻找还有没有被遗漏、没被端去客厅的水果。扒着冰箱门纠结要不要把私藏在卧室角落的白酒拿出来充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