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长时间打开又费电又有折损。”
望言关好冰箱门转身,自然地接上佳夕的话:“还伤身体?”
佳夕低头轻笑:“那…倒是不会。”
望言也跟着笑:“不是找碴才接这句,我记得…同桌那会儿,我做什么事你都会添一句有害身体这样的话。
佳夕话接得很快:“那你自己说说,我有在找碴吗?有人体育课结束满身是汗就吃冰棍;上课偷偷摸摸吃烤肠被烫到心窝;下午第一节课永远踩点,气喘吁吁坐在座位大口灌凉开;上教导主任的课也敢把屏幕调到最暗看小说,下课红血丝爬满眼球,眨着眼睛跟我借眼药水…”
佳夕的语调像春天初融的雪水,潺潺流经贫瘠的土地,带着料峭的冰峰却也让土壤无法抵挡,漫灌里裹挟着面面俱到。
“没错,是挺…挺伤身子的…”
“现在呢?”
佳夕靠在冰箱的另一面,太阳穴被温热的厢壁烘得有些发胀,更加用力地贴了上去。
望言却皱起眉,伸手把佳夕往自己身前拽。
“那个位置,不能靠。确实会伤身体。”
偏头看捏着左边小臂的手,佳夕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望言,辣椒炒肉,好吃吗?”
鬼使神差地,望言觉得佳夕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抚慰了一遍如今还在隐隐发痒的脸蛋。
准备回答,被刻意放大声音的脚步声打断。是孙清允独有的,拖拖拉拉跻拉着拖鞋的声音。
松手前用气声说了一句:“稍等。”端起剥好的柚子拉开门,“走吧。”
“磨磨叽叽!我俩要回家,她得回去核对数据,手头的项目出了问题。”
再次从主卧卫生间出来,望言有点犯困,虽说时间还早,可目前的身体状态确实需要进入休眠模式。
坐在正在吃柚子的佳夕对面,伸向西瓜的手中途拐了个弯,摸到先前被倪辉浅用过的平板。
快速登录查看数据,居然有一条催更评论。
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还没有更新。再次陷入沉思,没过多久,按灭屏幕,把平板放到手边的扶手。
“佳夕,饮料,还想喝吗?”
“不,一杯就好。”
“你明天上班,我送你回家。”
“我们还没聊完,你写东西的事情。”
望言觉得自己的预感一如既往的灵验。确实,自己一些的做法有些过分和莫名其妙。
奇奇怪怪地告诉对方自己又有了灵感源泉,厚颜无耻地亲了对方,还是两次!第一次可以用酒后失态搪塞,第二次呢?
简直是赤裸裸,大剌剌,明晃晃地骚扰!
被骚扰的对象好心地做饭给自己吃,还相当好脾气地等着一个解释,居然还能照顾对方的情绪,询问原因的时候是如此有分寸和婉转。
【望言!你救了人家妈妈有什么了不起?老同学又怎样?好同桌能咋地?这些…完全掩盖不住你是个臭流氓的事实!就该被报警抓起来】
“佳夕,对不起。我确实是很突然亲的你,我真该死!不求你能原谅我,说负责之类的话显得很可笑。你…能不能忘掉这件事?”
佳夕像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放回手里吃了一半的水果,靠在沙发上,敛眉眯眼看向对面人。
“忘了?你说的,是忘了哪件事?”
望言有些着急,心焦之下不由得回忆起高中末期自己的一些风评,彻底失措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望言,那你也能忘掉,我主动亲你的事吗?”
望言急忙闪回刚刚反思的长篇大论,把亲过佳夕两次自信满满地修改成,双方各亲一次。
紧接着偷偷分析起佳夕问题的另一层含义。
哦吼!
“能,我可以!那就…我们一起忘掉。”
眼见着佳夕重新拿回柚子块放到嘴边,望言立刻抽出两张湿巾,坐到离她最近的小凳子上,手攀上沙发扶手。
“怎么样啊?你觉得…”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无意识地扣起手边的沙发暗纹,布料发出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清晰。
望言回忆起倪辉浅离开前关掉客厅顶灯,又不嫌麻烦地绕到角落,按开落地台灯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撮合的想法和方式…真是有够明显。
指尖扣挠的动作却也没停止。
等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湿巾就被递到手边,佳夕接过来,认真擦拭手指。
“望言,你当然忘得掉。可是现在…我问的是,你写东西的事,为什么总是不正面回答?”
望言的脸更红了,现在的距离很近,佳夕再次忍住捧住有些发亮的脸蛋检查一番的想法。
“其实…我有些害羞,佳夕。”
“害羞森么?”
被平地起雷抛土埂的行为彻底逗笑,吐出胸腔的浊气,重新望向佳夕。
“我现在的第二职业,你可以理解为…写手。”
“写手?”
望言伸手挠脸,很用力。
“嗯。我写小说,发表到平台,接受读者审阅。”
佳夕低了低身子,靠得更近。
“审阅?发表完之后还会根据意见修改?”
“不会。”
两人一对视,都弯眉眯眼无声地笑。
“那就好。”
“好在哪里?哪里好?”
佳夕把胳膊搭回沙发扶手,擦过望言蜷缩的指节,左手握拳按住太阳穴,轻呼一口气,伸出食指抵上去作思考状。
“我记得你当时很爱看小说,开玩笑说自己是‘书女’。一个大课间,你靠着墙面,左边脸被光晕染得通红,像现在这样。另一边掩在暗影里,有一些紧绷。手里拿着好不容易跟老师要回来的mp4,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可能当时眼睛很涩很痛?你用睥睨天下的眼神和君临城下的语气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佳夕笑得淡淡的,眼眸上盖上一层薄雾。
“你说,‘等有一天我决定操刀写文,一定随心所欲放浪形骸完全做主’。这说明,这么多年,你没有变。方方面面!”
望言突然回避佳夕灼灼的目光,收回手,毕竟,确实有愧于这个艳羡钦佩和略带戏谑的目光。
“我送你回家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在哪个平台,我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
佳夕很意外,第一次听到望言用这样的语气讲话。虽说已经尽力克制,冷淡疏离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细心的话,还能听出一些惶恐和惴惴。
她,应该很想过掉如今的话题。
“好。送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改口,“我自己…”
“佳夕,我送你。”
“好。”
下车整理起裤脚,抬头就看到绕到后座拿纸袋的望言刚关好车门走向自己。
伸手接过:“谢谢。也替我妈谢谢。”
“客气啥!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佳夕拽住双手揣兜,准备提脚往驾驶座走的人,预料之外地被扯着往前踉跄几步,还是没松手,再次碰到后背前,稳住了身形。
在对方转身前开口:“孙清允说你家有药,内服外敷的都有。回去擦之前注意一下保质期,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