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卡看着林栖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反驳的坚定。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了头。“好,听你的。”
“姐姐?”茉莉仰起头看她,小手在她掌心里轻轻握了握,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栖川蹲下来,和茉莉平视。
那张小脸上还沾着一点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茉莉脸上的泥印。
“你跟妮卡姐姐先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姐姐走另一条路,摘更多的蘑菇,回去煮汤给你喝。”
茉莉抿了抿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林栖川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伸出小拇指,声音软软的:“拉钩。”
林栖川笑了,那笑容在阴沉的天色里看起来有些勉强,但她还是伸出小拇指,和茉莉的勾在一起。
“拉钩。”
妮卡走过来,一只手牵起巴拉卡,另一只手伸向茉莉。
茉莉最后看了林栖川一眼,乖乖地把手交给了妮卡。
“栖川,我们走了。”妮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栖川能听见的份量,“小心。”
直到那三个身影完全消失在树影里,林栖川才往左边小道的更深处走去。
渐渐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从左边那条路的方向传过来。
林栖川站在山脊线上。
浓雾在脚下翻涌,遮蔽了来时的山谷,也看不清前方的去路。
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从山谷卷上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哗啦!咔嚓!”
一阵异样的声响,突然从右下方、浓雾遮蔽的悬崖方向传来。
像是有人或动物在拨开茂密的灌木,并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林栖川迅速蹲下,隐在岩石后。
突然,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用希语咒骂了一句:“这鬼雾!根本看不见路!”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少废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最大的可能是往上走了,这山脊是唯一能通行的路线。”
“分两组,前后堵。”
留在这光秃秃的山脊线上就是活靶子。林栖川没有犹豫,朝着山脊下面的陡坡走去。
就在这时。“她在那里!”
几乎是同时,枪声响起。“砰!砰!”
子弹打在林栖川刚才藏身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对方开枪了!毫不留情!
林栖川钻入密林,奋力奔跑。
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死了。
一个人。
她听出来了,只有一个人追了上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更远处,被她甩开了一段距离。
林栖川的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她猛地拐了一个弯,钻进了左侧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
低矮的树枝刮过她的脸,她能感觉到脸颊上一道火辣辣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她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了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人追到了她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
林栖川屏住呼吸,侧过头,从树干和地面的缝隙中看出去。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然后是另一只。
最近的一人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背对着她,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张望。
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前方,看着他右脚微微抬起,准备迈步。
就是现在。
林栖川从树后冲出来,用手中的瑞士军刀抹了他的脖子。
那个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了一斧头的树,摇摇欲坠。
他转过身来。
林栖川看见了他的脸。
年轻,不超过三十岁,黝黑的皮肤,浓密的眉毛,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相信。
那双眼睛盯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倒了下去。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另一个人,正在靠近。
第二个脚步声比她预想的更快。
那个人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不再小心翼翼地搜索,而是直接朝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