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卡披着薄外套来开门,看见茉莉被抱着,先是一惊,随即压低声音:“怎么这么晚?”
陆寻屿回应道:“路上有点事。”
妮卡先看了看林栖川,又看了看陆寻屿,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犹豫,最后只低声补了一句:“晚上有人来过,问林小姐是不是住这儿。我说没有,她早走了。”
林栖川抬眼。“什么人?”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妮卡轻声道。
陆寻屿的脸色又沉了一层。
“以后谁问都说她不在。”他说。
妮卡点头,锁上民宿大门后跟着陆寻屿的脚步往里走。
巴拉卡迷迷糊糊从楼梯拐角探出个脑袋,像是刚被动静吵醒,见是他们,又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海风推着窗,玻璃跟着轻颤,像有人一下一下用指节敲。
林栖川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看了眼楼梯拐角的巴拉卡,又看了一眼陆寻屿怀里的茉莉。
不对……不对……
林栖川站在院中,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
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显然在想着什么。
夜风拂过,她却没有丝毫要移动的意思。
陆寻屿察觉到她的异样,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向她的眼睛。
“怎么了?”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很晚了,快回房休息吧。”
“嗯。”林栖川应了一声,像是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终于抬脚朝房中走去。
陆寻屿将茉莉安顿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刚直起身,手臂便被林栖川一把握住。
林栖川拉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径直走向了客厅。
到了客厅中央,她才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巴拉卡的爸爸是T国人?”她问得直接。
陆寻屿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嗯。”
“他爸爸叫什么?”
“多尼。”
“你有他爸爸的照片吗?”林栖川的语气急切了几分。
陆寻屿皱起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要他的照片做什么?”
“你先给我。”林栖川没有解释,且语气不容置疑。
陆寻屿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他解锁手机,在相册里翻找了一会儿,将屏幕递到她面前。
林栖川接过手机,目光落在照片上。
图中的男人肤色偏深,但黑得不纯粹,隐约透着几分浅褐。
五官轮廓也不太像纯粹的当地人。眉眼间距、鼻梁的弧度,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抬起头。
“你查过他的家庭背景吗?”
“当然。”陆寻屿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平淡,“他母亲是T国当地人,父亲是C国人,来T国务工,便留在了这里。”
林栖川的眸光微微一闪。
“所以他是混血……”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陆寻屿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栖川垂下眼,似乎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她将手机递还给陆寻屿。
“没什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再蔓延下去,“就是觉得巴拉卡长得有点特别,随口问问。”
陆寻屿接过手机,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随口问问?”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微扬,显然是没信。
“嗯。”林栖川应得敷衍,转身朝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补了一句,“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陆寻屿的声音在林栖川身后响起。“你是在怀疑多尼是A国人吧?”
林栖川背脊一紧。他比自己想象得更敏锐一些。
“啊?我没想到这里。我只是觉得巴拉卡有点像混血儿。”
陆寻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暗下去的屏幕,又抬眸望向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墙上的挂钟在一下一下地走着。
林栖川回到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没有开灯,只是靠在门板上,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她想起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五官。那些违和感像一根根刺,悄悄扎进了她的意识里。
是的,她怀疑多尼是A国人。
更怀疑,多尼就是陈默。
翌日,清晨的桑给巴尔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印度洋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过丛林边缘。
妮卡一大早就准备好了几个藤编的篮子,往里面塞了水和三明治,又检查了一遍驱虫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