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径直走出餐厅。
Amara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扇门重新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又把脊背一点点重新挺直。
那个骄傲又得体的Amara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她眼底,从此多了一道谁也看不见的裂纹。
回到房间时,茉莉已经乖乖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边等她。
林栖川推门进去,脑子里还盘旋着Amara那些话。
矿业,物流,蓝锚,收口,还有那句“我更想活着”。
她还没来得及关好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猛地冲了过来。
茉莉一把抱住她的腿,小脸死死埋进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着抖,哭声压得很低,像一只淋了雨却不敢放声叫的小猫。
林栖川心口一紧,立刻弯下腰去摸她的头发。
“怎么了?”
茉莉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林栖川的衣角,指节都攥白了,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跟别人一样消失。
“姐姐,”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茉莉以为……姐姐也会像艾莎姐姐一样,不见了。”
艾莎。
这个名字一出来,林栖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港口,老卡,失踪的女人,四号灯塔,Amara方才那句“开始在意安全的人会清理掉所有不安全的因素”……那些线索一瞬间全撞到了一起。
可怀里的孩子还在抖。
她来不及往下想,先把茉莉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的脸埋进自己肩窝,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不会的。”林栖川低声说,“姐姐不会不见的。”
茉莉抽噎得更厉害了,双手紧紧圈住她的脖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挂在她身上。
“茉莉找到了灯塔……可姐姐不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茉莉怕姐姐也像他们一样,说走就走,再也不回来……”
林栖川喉间发紧。
“茉莉,我们拉过钩的,还记得吗?”
茉莉不说话,只在她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拉过钩的事,姐姐一定做到。”林栖川抱紧她,“姐姐不会不要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
怀里的小身体一点点没那么僵了,哭声也慢慢弱下去,只剩偶尔压不住的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茉莉才抬起头,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
林栖川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轻轻刮了一下她发红的小鼻尖,“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茉莉抿着嘴,认真想了想,才小声道:“那姐姐以后出去,要先告诉茉莉。茉莉会乖乖等,不哭。”
林栖川低低“嗯”了一声,下巴抵住她柔软的头发。
“好,姐姐答应你。”
她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正是陆寻屿。
林栖川按下接听。
“下楼。”男人的声音很低,也很稳,“半小时内离开酒店。别问为什么,带上茉莉。”
“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看你。”陆寻屿停了半拍,像是隔着电流也能听见她那边的呼吸,“还有,别走正门。”
电话挂断。
林栖川低头看向茉莉。
小姑娘的眼泪刚止住,一双眼还湿漉漉的。
十分钟后,林栖川带着茉莉走员工楼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
水泥柱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安静停着,车窗半降。
陆寻屿坐在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脸浸在昏暗的光里,脸色阴沉。
他抬眼看向林栖川,视线先扫过她怀里的茉莉,才落回她脸上。
“上车。”
林栖川把茉莉安置到后座,自己绕到副驾驶。
车子没有立刻开出地库,而是先熄灯停了半分钟。
不远处,另一部电梯门开了又合。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像是在等人,可目光却有意无意往这一层扫。
陆寻屿低声道:“别回头。”
林栖川没有动,只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两人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拿起手机说了句什么,很快又往大厅方向去了。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陆寻屿才发动车子,绕开酒店正门,从员工通道的侧出口无声滑了出去。
离开前,林栖川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阿鲁沙的夜色把酒店玻璃幕墙衬得像一大块黑色铁板。
绕开酒店正门后,陆寻屿没有在阿鲁沙多停,而是直接带着林栖川和茉莉去了城外一处只接熟客的小型包机点。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在桑岛落地。
再回到民宿时,夜已经彻底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