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屋檐上的水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林栖川的额头上,把她从昏沉中激醒。
清晨的寒风卷着湿气吹过,令她身体不自觉地一哆嗦。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巷道的排水口。
一只灰褐色的老鼠正拼命往外钻,爪子扒着湿滑的砖缝,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栖川撑着地面挣扎起身,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酒店走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林栖川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
她抵着门板喘了三秒后,才直起身,从衣柜夹层翻出应急医药包。
拉链“唰”地拉开。
碘伏、持针器、弯针、缝合线、纱布……一字排开。
脱掉湿透的衣服,镜中手臂上的伤口约八厘米长,皮缘外翻,沾着泥灰与血痂。
她先往嘴里塞了棉布。浇下碘伏,橙红色液体冲开血沫。
然后,她拿起镊子,夹着棉球,以画圈的方式在伤口处消毒。
洗完毒,她拿起持针钳,夹起弯针刺入皮肤。针尖穿透真皮层后刺入对侧皮肤,痛感瞬间传遍她的神经,让她眼前白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第二针落下。
……
第六针时,她的手终于因疼痛而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她手中的持针钳才“嗒”地一声,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因脱力而弯腰,额头抵住冰凉的镜面。
镜中映出她惨白的脸和湿透的额发。
她闭着眼,等呼吸从粗重归于平稳。
此刻,窗外又下起了雨。
一觉过去,已是次日清晨。
林栖川这一睡,整整睡了一天。
她慢慢踱步,走到笔记本电脑前,点开监控录像。指尖拖动进度条,直接拉回到老卡死亡的那个夜晚。
画面里,她离开后不久,屋内的孕妇便推门走了出来。
哈比芭动作麻利地清理了院内的打斗痕迹,随后将老卡的尸体拖到院角。那里有一个早已挖好的土坑。
她费力地将人推进坑里,一铲一铲地填土掩埋,又在土上撒了什么。看起来像是植物的种子。
收音断断续续,雨声里只勉强漏出她几句发颤的低语:“你说过的……孩子要在亮堂地方长大……现在我自己带他去。”
第二日,哈比芭如往常般出门买菜,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栖川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这女人,处理尸体时怎么一点都不恐惧?为何要帮我处理痕迹?难道是老卡生前,提前交代好的?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慌乱,更像一个早知终局的女人,在替自己以为能抓住的家,做最后一道家务。
她收回视线,回忆老卡留下的线索:半本笔记,藏于港口四号灯塔,而莱娜,恰好知道灯塔的位置;老卡的策反人,是蓝锚俱乐部的桑多;至于莫尼的贩毒案……莱娜或许知晓内情或许是斩草除根,才会被杀手盯上。
而陆寻屿曾出现在蓝锚俱乐部,告诉她…规则正在被重写…
所有线索都零零散散,像是被人刻意拆开,暂时还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但越往回看,她越觉得陆寻屿在这些线里的位置,像中枢节点,能让老卡、桑多、港口和“寻屿”几条线同时绕到他身上。
而组织早早把她送进“寻屿”,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散线最后会重新缠到一处。
半本笔记要拿到,哈比芭得继续盯,和陆寻屿的假结婚要往下演,莱娜也得留在身边,M3和M4任务还压在前面。
她根本没时间停。
林栖川拿出卫星电话。“黑曼巴。”
“暗枢。”
“老卡已身亡,已获取其遗留的半本笔记本线索。老卡之妻平静清理了现场,次日如常行事,未露异常。与老卡对峙的影像、及其妻子相关视频已传至X2节点,请组织查收,并指示后续行动。”
“收到。三十六小时后联系。”
“收到。”
挂断电话,林栖川起身收拾行李。
老卡刚死,她不宜在达市久留,只能先回莫希。
林栖川将车开至咖林小学,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等巴拉卡和茉莉放学。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
“巴拉卡!茉莉!”林栖川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入两个孩子的耳中。
一见到林栖川,巴拉卡和茉莉的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朝她跑去。
茉莉更是径直扑进了她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今天有惊喜哦,”林栖川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我带了彩虹蛋糕,我们回家慢慢吃。”
“好耶!好耶!”巴拉卡兴奋得手舞足蹈。
刚把车开进“寻屿”,妮卡便闻声而出。“栖川!你回来啦!还把这两个小家伙也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