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追杀莫尼和莱娜?他们身上有什么秘密?”
老卡的声音微弱而断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只有莫尼和莱娜知道港口第四个灯塔的位置。但我没跟桑多说过港口第四个灯塔脚下埋着情报...莫尼和莱娜被追杀,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莫尼贩毒。”老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追杀他们的人,很可能是毒贩。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林栖川攥枪的指节泛白。毒贩……杀死我爸妈的人……就是毒贩……
“我救了莱娜,并且收养了她。” 她强打起最后的精神,“听着,等我确认屋里的女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会保护她。而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吧?”
老卡死死地盯着林栖川,试图从她苍白的面容上分辨出承诺的真伪。
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
足够了。
对他这样在泥泞和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的人来说,一点渺茫但真实的希望,远比空洞的保证或残酷的威胁更有分量。
他知道该怎么做。
黑暗世界里的铁律:叛逃者,必须死。
他的死,是必然的结局。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弯刀,伸出布满老茧与污垢的手,握住了刀柄。
“记得你的承诺。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抬眼看着林栖川,又看了眼亮着灯的窗户,然后猛地将刀刃横过自己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拉!
“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猛地从他颈间深可见骨的口子里喷射出来,溅在斑驳的土墙上,溅在翻倒的杂物上,溅到近在咫尺的林栖川身上。
老卡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血泊中,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瞳孔迅速放大、涣散。
一切挣扎、恐惧、不甘,都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散。
林栖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老卡迅速失去生气的尸体,眼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老卡错得彻底,贪念、叛逃、杀同僚,没一件洗得白。
可那句“组织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仍像潮湿的铁锈,死死黏在她耳膜上。
她第一次没有办法只把这一夜当成清理门户,而是清楚看见,一部冷硬机器确实能把人磨烂。
若二十年后的自己也只剩一个代号、一纸命令,这条路还值得走吗?
承诺已经给出,能否兑现,取决于她能否活着离开,并将情报送出去。
她给老卡补了刀,确认对方彻底没了气息,才踉跄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枚微型摄像头藏在了老卡的院中和院门前。
随后,她退出土屋,反手带上那扇破旧木门,将屋内的死亡、秘密,以及那个命运未卜的女人,一同关在了身后。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带着达市夜晚特有的咸湿味道。
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从骨头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轻微颤抖。
她靠着粗糙冰冷的土墙,用力喘息,试图汲取氧气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昏厥。
不能倒在这里...情报...
毫无征兆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滴,打在林栖川滚烫的额头和沾满血污的脸上。随即,雨势在几秒钟内陡然加大,变成了倾盆暴雨。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衣服上那些黏腻温热的血迹,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溶解、稀释,变成淡红色的水流,顺着她的身体蜿蜒而下,混入了肮脏水洼,不见了踪影。
伤口被雨水浸泡,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痛和麻木,却也诡异地让她因失血而滚烫的皮肤和混沌的大脑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她踉跄着,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和记忆,朝着酒店的方向挪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力气终于耗尽,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扑进积水里。
冰冷的水瞬间没过口鼻,泥腥味猛地灌了进来。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彻底沉下去前,死死记住了一个地方。
第四个灯塔。
下一瞬,黑暗彻底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