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多了一个？”陆言之问。

何今说：“你问我？”

“因为没人知道我想来这里……”陆言之随手扯开包装，愣住了。

陆文绥给他送了只深蓝色的钢笔，盒子里面还夹着张贺卡，祝他生日快乐。

脑内变得更加乱糟糟，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为什么激动。

他第一次拿到陆文绥的生日礼物。在此之前，除了那次带他去游乐园玩，二哥从没有给他送过任何东西，更不会知道陆言之想在八月过生日。这只钢笔只能是何今特意联系他，他才送的。

陆言之扭头看何今：“你果然认识他。”

何今的答案没有变：“谁不认识陆文绥？”

陆言之终于明白自己又被糊弄了：“我是说他也认识你的那种认识！”

“我和他一起出过任务。”何今说了句大实话。

鬼使神差地，陆言之执著地追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何今说：“什么怎么样。”

“我二哥很优秀吧，不管是谁都会喜欢他的，”陆言之疑心自己心脏就要紧张地从嘴里跳出来了，只能暗暗咬紧牙关，“你也喜欢他吗？”

何今一愣，脸上浮现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想听我说什么？嗯，他没有你好，比起他，我当然更喜欢你。”

“才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他有什么好比的，”陆言之又不高兴，“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是你想太多。”

“那可真是对不起啊，”何今拉开椅子，“去洗手，该吃饭了。”

为了体现成人礼正餐的概念，何今破天荒地用白酱和迷迭香给牛排摆了个盘，甚至还在桌上放了两个装模作样的高脚杯，只是里面倒的不是红酒，而是可乐。

陆言之无言地看着桌子中间的红色康乃馨和吱吱叫的七彩螺旋闪光大蜡烛。这两坨人憎狗嫌的怪东西，成功把烛光，嗯，午餐的氛围，一下子败坏成了开心乐园儿童餐，没给他留下半分可供脑内剪辑的做梦素材。

恨恨地把蜡烛“呼”地一下吹灭，陆言之切开牛排：“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只属于我的礼物。”

“真的？”何今挑眉，“我倒要数数十二月的时候几个人送你东西。”

“那些人不管送了什么，都没有意义，”陆言之在这种时候总表现得很刻薄，甚至上升到了敌意，“看见他们的脸，看见他们送来的东西，我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陆言之明白礼物的涵义。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件礼物，陈诺用来讨好陆鹤年的礼物。

他诞生，只为了供陈诺向陆鹤年索取更多的金钱和宠爱。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抬高自己的价值，让自己不那么廉价，免得让陈诺这个送礼人蒙羞。

而对其他人而言，陆言之是一个笑料，一段秘辛。是贪婪的罪，是私情的果。

他有价值，他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优秀，所以陆鹤年看重他，家族举办宴会祝福和称赞他的诞生。

祝福是轻蔑，称赞是贬低。

他是眼中钉，他是肉中刺，他不知廉耻，他是该被毁灭的敌人。

陆言之是谁？他是谁？

我是谁？

他学着陆文绥那样离开了陆家，但他明白自己只是可耻地逃走了。

我剥离了自己的出身。

在精神体被毁之后，原本紧抓着他不放的陆鹤年松开了手。

我剥离了自己的价值。

何今说他想要隐瞒什么，为此宁愿拒绝一切，甚至连精神体的修复都可以不顾。

他想要隐瞒的是我。

不想取悦别人，不喜欢笑，不爱说漂亮话，永远在咒骂着什么，阴暗又偏激，没有价值，卑鄙的，可耻的，泥泞的，恶心的，我。

不想让你看到我凄惨透顶的真面目，只是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就连作为最终的谜底都无聊透顶，令人失望。

“我听说人类最初诞生在海中，所以一直想亲眼见祂一面，”陆言之说，“我已经都看见了。全部的我也都在这里了，你要看吗？”

何今注视着陆言之的眼睛，明白进行深层疏导的时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