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今还是小看了陆言之的任性。

在高强度游泳打球玩水几天之后，陆言之便断崖式地进入了养老养生阶段。

“我的计划就是想干什么干什么，”陆言之躺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今天是不想起床的心情，所以我不要起床。”

“难道不是钓鱼钓得自尊心受损？”

这人早出晚归钓了两天，战绩为0。搞笑到何今都懒得笑他了。

陆言之瞬间鱼摆尾似的转躺为趴，把枕头盖在自己脑袋上：“信号不好，我听不见！”

他躺着耍赖皮，做饭的人当然就变成何今。因为陆言之先前豁出命来大闹特闹，绝对不许何今灵机一动，一到饭点就准时出来巡逻监工，所以这几天他们的伙食相当正常且好吃。

“不过你今天想出也出不去，”何今一手抓着被子，一手翻看天气预报，“好像说会下大雨。你在房间里待着吧，吃午饭的时候我叫你。”

陆言之猛地翻身坐起，搓了搓脸：“好遗憾，我原来想出门玩的来着。”

何今被他反复无常折腾这几下，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又问一遍，“你今天到底出不出门？”

陆言之警觉：“你要干什么？”

“……”眼见计划暴露，何今的眼神变得分外冷酷，用薄被蒙住陆言之，隔着布料双手抓住他的脸狠狠地揉，趁着陆言之忙着反抗，把他整个人囫囵团成一团端起来。

好好修养了几个月之后，陆言之的身形已经称不上瘦弱，他俩又差不多高，何今这一下子用的蛮力，陆言之顿时不敢挣扎，僵着被他弄到沙发上，再像个粽子似的被扒出来。

“被发现就没办法了，你拆着玩吧，”何今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别指着我能给你什么惊喜，年纪大了，真玩不动这些了。”

陆言之愣愣地看着满桌子的礼物，喃喃道：“哪有你这样的……”

“哪样。”

何今这辈子没操心过给小孩过生日，这段时间成天在网上18岁、生日、成人礼之类的关键词轮着搜索，把他的兴趣关联全污染了，跳出来的帖子场面一个比一个盛大，看得他头皮发麻，最后只能提前投降，草草了事。

这个生日可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过，不是叫一大堆朋友来开派对。他不仅不要制造气氛，还要故意破坏气氛。反正心意到了就行。

何今送了陆言之18份礼物，算是把以前没送的一次性全补上。

他把人丢在客厅就进厨房做饭，陆言之就抱着被子缩在沙发上发呆，发呆了半天才重新开机，按着顺序把礼物盒整理好。

怎么有十九个盒子。还有谁送了？

陆言之兴趣缺缺地把最后那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小扁盒子放在一旁，先开始拆何今的份。

看得出来，何今的送礼思路完全是混乱的，纯粹是看见什么买什么。从相机到手表，从香水到围巾，除了价格十分不亲民，这一长溜完全就是生日热门礼物top10。

他甚至还送了一条和陆言之眼睛颜色十分相似的祖母绿铂金项链。

这个人居然敢说别人没有常识啊。

陆言之把项链戴上，接着拆，心想说不定要拆到游戏机了，却意外地拆出一支外壳老旧的万花筒。

一拿起来，里面的廉价小碎玻璃喀拉拉响。

他把万花筒放到眼前，转动，金色、粉色和紫色组成的玻璃花和星星凋零又盛放。

陆言之一跃而起，跑进厨房。

“这是你做的？”他惊喜地问，“原来你是C区人？”

何今正在煎牛排，专心地盯着火候：“是我很小的时候做的。但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可能吧。”

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陆言之的笑容渐消，何今还在继续往下说：“它一直在箱底放着，我自己都快不记得有这个东西了。在那天之前，我没在别处有过这么微妙的相似感。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来C区看日落。”

这算是奇迹吗？

陆言之从身后抱住他，两个人贴在一起。

何今吓了一跳，手里又端着锅不能妄动：“做什么？”

“不知道，”陆言之说，“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不肯撒手，何今也只好随他去：“别的呢？没有你讨厌的吧？”

“没有，”陆言之摇头，在何今背上蹭来蹭去，只感觉词穷，“喜欢。”

C区的阳光灿烂热烈，到了下雨的时候，也是一场淋漓酣畅的豪雨。

听见雨打窗棂的声音，陆言之终于顾不得黏着何今，奔到阳台去收衣服，又每个房间转了转，把窗关牢。

雨中的海拥有截然不同的澎湃模样。隔着雾蒙蒙的窗，陆言之听见汹涌的烈声宛如天崩。他无端觉得，晴天时清碧的海天一色只是带着甜味的谎言，唯独在此时此刻，天与海才真正通过贯穿天地的水矛血腥地相连。

等陆言之闻着牛排的香味回来，何今已经把礼物包装拆出来的碎纸丝带收进垃圾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没拆的黑色扁盒子还好端端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