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今自无不允。他不喜欢吃鱼,但鱼以外的他都爱吃。
“少放点辣。”他叮嘱,陆言之应了一声,转眼间人已经跑远。
陆言之今天穿得很随便,给自己套了件白色短袖加中裤,墨镜一戴就出了门,丝毫不在意别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风吹来时衣角鼓荡起来,像鸟的翅膀,像小船的帆。
何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衣角,慢吞吞地走,大脑逐渐放空,太阳穴的隐痛也似乎好转些许。
陆言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附近遮阳伞下的桌椅旁等了一段时间,仍旧眺望着海。
“你可真够忙的。”何今说。
陆言之排队排了半天,脸颊晒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尖往下滴,嘴里叼着根冰棍,说不出话,只能哼哼两声,手臂往前一递。何今一个一个帮他往下捋,除了说好的生蚝,他又买了虾、海螺和小螃蟹,还有鱿鱼炒面,袋子挂了一手臂。他的另一只手则提着椰子冻和西瓜奶昔,俨然是一路走一路买,已经买得忘情。
刚从袋子堆里解放,陆言之便立刻揪着衣服抹了把汗,拎着冰棍快化开的底部咬了一口,长舒一口气:“热死了!你穿长袖不热?”
“这是防晒的,”何今边吃边问,“你不是说想买菜回去自己做?”
“明天再说……你干嘛非要拆我台,一看就该知道我改变主意了,”陆言之坐在何今对面,摘掉墨镜,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完全侵占了何今的空间,“我还没怪你不陪我排队呢。”
何今说:“你跑那么快。”
“我又没跑出你的视线范围,”陆言之看着他,“好吃吗?”
何今点头,陆言之便也端过炒面开始吃,吃一两口就要悄悄看何今一眼。两人谁也不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海风还在吹,柔柔的,任谁来都要被吹得心旌摇曳一会儿,陆言之吃着吃着,心底的某一部分忽地揪了起来,痛苦的感觉涌上眼眶,于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非常幸福。
他慌里慌张地低下头,觉得自己完全就是神经病,端起奶昔开始喝,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相比起热热闹闹聊着天,活力四射,到处拍照的其他游客,他们这桌氛围清淡得可以,许多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几眼,又移开视线。
“忘记拍照了。”陆言之说。
何今对拍照没感觉:“下次吧,下次。”
“下次要吃别的,”陆言之说,“和这次不一样。”
“那怎么办呢?”何今问。
“拍张合照好不好,”陆言之图穷匕见,“我们还没有拍过合照。”
既然戚泽睿已经把他们两个目前住在一起的事翻了出来,再装不认识也没什么用,不如辩称他们只是为了治伤来得自然。何今想着,点头:“可以。”
陆言之满意了,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旁若无人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何今看着他手臂和衣领上方交错着的累累伤痕,问:“还疼吗?”
陆言之默了几秒。
他一兴奋过头,做事就容易不管不顾,有头没尾。何今用这样心疼而不自知的眼神望着他,他真的很想说点对长辈大逆不道的话。
“……如果我说还有点疼的话,你会怎么样?”他模棱两可地问。
何今一看就知道他不再疼了,答道:“我会抽你。”
陆言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于是何今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露出警告的眼神。
于是他像恶作剧得逞一样大笑起来:“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海边的日落和他们看惯的A区的日落截然不同。
晚霞美得像万花筒的梦话,金色、粉色和紫色绘满了整个世界,海波短暂地拥有了丝绸的质感,潮起又潮落。
唯独在此时,何今会相信世界可以同时拥有宁静与喧嚣。
陆言之披着何今的外套,抱着自己的腿,把新合照设成手机桌面,突然说:“像骗子一样。”
何今转头看他。
天色已经太昏暗了,陆言之的侧脸只剩下隐约的剪影,叫人看不清楚。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时刻,我有时候会想,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奇迹存在。”
何今“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但陆言之却什么都没再说。
“在想什么?”何今只好主动问。
“在许愿,”陆言之执着地看着海,“什么都没有发生。果然被骗了,好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