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的行程就可抵达魏博镇,包了两艘船,北成霜不信耿兰雪,耿兰雪亦然。
去皇都外,连圣驾都得带领神策军戍卫,北成霜爱惜性命,自然借了三皇子和他爹养的家兵保护自己。
耿兰雪一直有自己私养的金人护卫,这点不用任何人操心他的安全。
罗玉轸不知晓耿兰雪同北成霜如何说道,竟是北成霜自己来找罗玉轸,说是要把她带去魏博节镇,路上讨了个耿兰雪侍女的身份随行。
北成霜担心耿兰雪给罗玉轸暗中使绊子,给罗玉轸撑腰道:“若是他敢欺负你,你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同我说道。”
罗玉轸点了头。
“这厢委屈你去做他的侍女,也是无奈之举。偏他说,”北成霜把坏都推到耿兰雪身上,“日后你要留在我府上,拿下皇城口的户籍,始终需要名正言顺。这不,只能委屈你假扮他侍女几日,在魏博镇做他的陪媵。这样你过完年回皇都,就可帮你在户曹拿下身份。”
北成霜以为罗玉轸还停留在不知大家族礼亲的蛮蛮阶段,不懂陪媵是何意思,那其实只有玉人奴仆才能做玉人陪媵。
北成霜想娶罗玉轸为妾,又不想碍人口舌,也想着给罗玉轸弄个玉人的假身份,买进宅子里。
谁知耿兰雪身边的玉人喜欢唠嗑,早在夏天就提过他们一行人都是耿兰雪的陪嫁玉人。
罗玉轸心下明白北成霜的计谋,那就说白了,把她骗成人家从乡下里带出来的丫鬟,好随意辱没了去。
可恶的古代人,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她身上了。
哦不,不能这样讲。
她也有平人朋友是古代人,都很豪爽仁义。耿兰雪身边的玉人哥姐们也有善心,玉人可能怀孕那事,明知道出言提醒是犯上逾矩,会被性子乖戾的耿兰雪记恨在心,可还是关心两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从门缝里递了纸条。
耿兰雪也好,他嘴硬心软,从没骗过自己和亏待从魏博跟来的属丁。
坏只是北成霜个人的问题,这种追逐皇权的政客心眼子最多了。
罗玉轸答应下来,做耿兰雪房内的侍女,那不就还是待在耿兰雪房内。
罗玉轸傲娇地腹诽:到时候指不定谁伺候谁。
罗玉轸只是这样想,却没想耿兰雪真的来伺候自己,谁知有的话不能说,说了便是一语成谶。
她没坐过船,一上船那浮沉摇动的船板就令她不适应。
第一天,她还没打开窗槅支板,和耿兰雪好好赏玩沿途的冬日河景,上了船就被水波晃得头晕目眩,趴在船栏呕了个昏天黑地。
人特别难受,吐了一次就蔫了。
平躺在床上睡觉,脑子更不太平,没有重心的晕头转向,和她坐完海盗船,跳楼机这些项目差不多。
稍微有了点精神,她又趴在床栏去吐。
耿兰雪看着她那憔悴样儿特别糟心,谁知道她那么不顶事,平时看着不壮实,关键时刻也真的虚。
他叫来船上的郎中开了止吐的汤药,罗玉轸嫌苦,哄着喝了两口,就呕了出来,把耿兰雪愁得没边。
男人的眉峰都拧出深痕的川字状,哪还有清雪辉月的孤矜公子模样,俊朗脸庞皱成了一窝老苦瓜。
偏偏罗玉轸上船的前夜,还和襄蒙去聚了会。
平人爱结交朋友,有了很多友人后就随叫随到,她跟着襄蒙,去了襄蒙的结拜兄妹家过大年夜,胡吃海吃了一顿,沾了许多酒气。
吐出的一滩黄物杂驳怪诡。
那股味道不好受,得开窗通风。
罗玉轸也知道自己丢人,羞得捂脸。
玉人奴仆们进来收拾都受不了地捏着鼻子瞪她,只觉得这平人混账流氓,还出去吃酒,公子跟了她简直晦气。
她到底有哪点好,能被公子看上,玉人们想不出来。
罗玉轸忏愧万分,躲在床帘背后,弱气地道着谢,说着对不起。
她想让所有人出去,留她一个人在房内缓一缓。
耿兰雪是不走的,罗玉轸的事他向来不喜欢假以人手。
好些事又不是没干过,情热的时候,他不放她从房间里离开,还抱着她的腿岔开给她把过尿。那事儿也把罗玉轸羞了彻底,特别她闭眼听到单薄淅沥的水声。
耿兰雪给她擦身,换洗衣裳都是小事。若是得闲,耿兰雪摆弄罗玉轸就像摆弄他自己,兜衣小袴都不让罗玉轸自己穿,得他帮她穿上。
罗玉轸自己穿了,他就要撒些冷落的脾气,自己去一旁捧一本书,端一杯茶怄一整天。
他还妒忌其他玉人奴仆,吃味严重,罗玉轸的贴身衣物都是由他亲手去洗,旁人碰不得半点。
所以罗玉轸吐了,屋子里味道难闻,他也能忍着不走。
罗玉轸知道他是个有洁癖的玉人,若是其他人污秽不堪,他肯定要牙尖嘴利地破口大骂。只有她,他愿意为她忍耐。
她挥手叫他赶快离开,耿兰雪还坐在罗玉轸的床榻旁,给她擦嘴漱口,后面把污水吐在盂钵里。耿兰雪不嫌脏地把盂钵端起,去舱外倒掉秽物,把瓷胎盂钵洗了一遍。
回房见着罗玉轸用袖袍捂住脸,无端背着人,缩在长榻一头不吭声。
耿兰雪问怎了。
罗玉轸说:“我是不是给别人添了麻烦。”
耿兰雪用香帕反复擦拭手腕,掌心,没好气地白眼道:“你哪是给别人添了麻烦,你是给我添了麻烦。放心吧,痰盂是我去洗的,知道你爱臊脸。我没让别人经手。”
罗玉轸的眼圈红红的:“劳慰你了,主郎。下次我也伺候你。”
耿兰雪哼了一声:“这有什么,你我间还说什么伺候不伺候。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要我说有些时候躲被子,你有些时候激动了,那东西都喷我——”
罗玉轸气鼓鼓地尖叫着“你闭嘴”,抽了力气,狠狠把枕头砸过去。
被混蛋那么一刺激,她的精神又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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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了三天,罗玉轸终于适应船上的节奏,人不晕了。
她换了新衣裳,洗了澡,吃饭的胃口又多了起来。
船上的郎中看着那平人吃着耿兰雪沿途托人去买的小吃,叫了一个玉人奴仆去身旁提醒耿兰雪。
上次平人晕船可能是吃多了吐的。
耿兰雪眯了眼,瞧着罗玉轸喜好新奇,这一口,那一口的吃着,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像外邦送来的银丝鼠宠。
“撤了。”冷冷的发言。
罗玉轸很无辜地眨眼,玉人奴仆赶紧把小吃撤了下去,免得这平人又在船上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