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轸想着,用湿帕子把身上擦拭干净,耿兰雪把药膏递给她,她自己涂了点清凉的药在那处。
回头睡下时,耿兰雪还在帮她擦发,她忽然想起耳朵里进入的耿兰雪的气音,孩子……孩子……想到几个玉人对她说过的话,罗玉轸腾地坐起身。
石头夫人的头撞到耿兰雪的下颌,耿兰雪咬破了一点舌尖,舌头吃疼,正怒着瞪这做事粗俗的蛮子,要骂她,谁知罗玉轸忽然把他抱紧了。
“对不起啊,主郎,刚才脑袋昏昏的,没听清你说那话。就是吧,”罗玉轸用下巴蹭蹭耿兰雪的肩胛的肌肉,她也很茫然,可被玉人说起过,她也想过那事。
不止耿兰雪担心,她也担心。
先前发生那事,她不懂,只当自己真是太兴王朝里的一个平人,和金玉二性都存在生殖隔离,纯属人类亚种了。所以行事就大胆了些,没考虑太多。
后来想到她还来小日子,血又会变成红的,平日擦伤破个皮,血又是平人的乳白色,连她自己都很懵身体的变化。不过,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
罗玉轸同耿兰雪讲清楚自己和他的身体情况,若是谁有了,一定要养着留下来。
说完,罗玉轸都觉得荒唐,怎么会变成这样?会不会后续成为那种,自己和老公双双怀孕,写进小说都没人信吧,啊啊啊啊啊——
发什么癫啊。
罗玉轸想抓狂,变成大猩猩冲出门外那种抓狂。
耿兰雪也懵,意识到罗玉轸承诺了什么,心头又暖。
他懂罗玉轸在焦躁什么,总归她还是个孩子心态。他也没想过平人和玉人能生下小孩,谁都会当那是谣传。
他把她抓头发的手放下,捧在心口道:“没事,没事,那事不一定,都是传奇故事里的乡野异闻。再说有了,我会为我们谋划,你不要担心。而且还指不定,我这来潮期只要还在就是没孩子呢,只是怕这次。还有,你不是要去魏博,到时候等我,我会把你安置好,我答应你,一年之后我回来,或者我安排好,我们去个谁也管不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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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过后,耿兰雪和北成霜就点了些行囊箱笼,沿着运河坐船抵达河朔地区。
回的是魏博,耿兰雪的地盘,主事的人便成了耿兰雪,他对路段相对熟悉,没有选舟车劳顿的车马行驶。
听他说现今太兴王朝的人出行,都不会选陆路,过山川,去一个个驿站休息。
只因太兴王朝局势复杂,诸侯割据,路上难免有逃出节镇的骄兵流匪,沿路打劫,而走运河上的官方河道相较陆路更快,更安全。
罗玉轸对此充满了好奇,没曾想皇都之外如此凶险。
她还以为天下足够太平,就像她那个现代世界。
怪不得襄蒙在皇都杀了人,也没有逃出皇都去到省外躲避,原是一个比一个糟糕,其他州府的治安不一定比皇都安全。
罗玉轸详细地问起原因。
她本就是个好奇宝宝,有了疑惑就不求甚解的好学生。
耿兰雪怜她可爱,慢悠悠地讲起太兴王朝的格局:
皇都之外,皆为藩镇格局。藩镇尚且可理解为诸侯割据,虽说没有诸侯名正言顺拿到封地,但实际上也差不多。
那是上任圣君遗留下的余毒。最初的太兴高祖打下天下,便以史为鉴,实行均田多利,黎民分田,以阻豪强荫占。
可王朝毕竟是王朝,鼎立多年,世家高门,富庶商贾,寺庙僧侣所控制的田园遍于膏腴之地,这部分人的邸店田宅多了,计口授田的地就少了。
户部无田可授,国库向下收税困难,各州刺史收纳的部曲家兵则无田可耕,没了田,就没粮食吃,饥民遍野,民间就起了不少起义的骚乱。
先帝在位期间多次镇压派兵,也试图安抚民心,可哪一项开支都需要银钱。
国库本就困难,再想掏钱,先帝岂能乐意。
自然朝堂上下都在想改良变革的措举。要想解决,其实不难,耿兰雪就觉得得刀口向内,剜肉医疮,必须克制大族权贵圈地。
但先帝听了一昏人所言,姑息养奸,把苗头对向了州府州县,各州农兵合一无田可耕的府兵改为了以钱养兵的募兵。
募兵就是雇佣农人为太兴服役,由地方上的节度使截留税收,自行拨款用米粮丝绢养兵。
由此,节度使可自辟幕僚、权掌财库,授予州府户籍,安然在藩镇上做起土皇帝。
皇帝做得好,倒还好讲,像他们家族,耿兰就通晓尤勤抚育的道理。
但某些节度使兵痞子出身,统治不臧,征兆犯事流民,皂吏为兵。宵禁后还呼卢唤酒,烛火满街,实为御下失当。
这些骄兵为财而来,冒于财贿,集结成军队,节度使给不起钱财,就容易火烧眉毛,发生哗变,祸害了全家性命。
好些个不会统御之术的节度使,刚被派往边镇接替上任节度使的旌节,还是个节度使留后的副职身份,又没亲兵护卫傍身,一家老小都被屠戮殆尽。
陆路上的逃兵也多,各个占山为寨,颇有高祖统一太兴王朝前的乱相。
所以,耿兰雪才选水路,不选陆路。
罗玉轸听了个明白,对这世道连连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