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轸拿枕头砸着耿兰雪,把耿兰雪临时起床绑好的鬓发砸得蓬乱不堪。
耿兰雪不躲,由着罗玉轸撒脾气。
换他无缘故被人蛮抢去做妾,他也生气,就像那日情热,罗玉轸若是把他推给一个金人,他这辈子都将憎恨罗玉轸。
旁人做什么都伤害不了他,唯独罗玉轸只需轻轻一堆,就可把他推入万丈深渊。
“暂且杀不得她。”
罗玉轸打累了,耿兰雪就把罗玉轸抱在腿上解释,“她着实令我讨厌,你是个憨子,嗅不出来人味。她每回到我院中,我都得被她熏死。”
耿兰雪用袍子假意扇了扇,那金人身上混杂着许多淡淡的玉人香味。
若不是冬日见冷,他定会开窗通风。
罗玉轸哪说的是杀不杀北成霜的事。
再怎讲,她也不可能去害北成霜,北成霜救过她,是她该去千恩万谢的恩人,罗玉轸只是讨厌北成霜不尊重人,为人自满自大,压根没有询问过罗玉轸,就兀自决定纳她做妾。
好像罗玉轸只是个任人差遣的物件。
但再怎么讨厌,也不会杀人。
罗玉轸这才意识到她和主郎的想法牛头不对马嘴,耿兰雪碰上不喜欢的人就是一通杀。
罗玉轸尝试沟通,自己是不想嫁给北成霜为妾,问耿兰雪也是想问他那时听了,为何不帮她反驳。难道耿兰雪也是想让她留在北府,给北成霜做妾,和他们“夫妻俩”成就一段三口之家的佳话。
罗玉轸拿脑袋,当撞钟一样撞起耿兰雪的胸膛,嘴里像只蛮荒的兽般吼着:“撞死你,你敢那样想,把你撞死算了。”
耿兰雪吃痛,掌心捂住罗玉轸的额头,解释:“谁那样想了,作践人的功夫我倒不屑于做来着。我不替你否了,自然是先得稳住她。若是不稳住她,指不定她会想些生米煮成熟饭的卑鄙手段。”
“她比我早些与你相识,”说到这,耿兰雪的话里就带了股酸味,“若非我嫁了过来,恐怕早晚人得歇在你那院子里,把你变成她的了。我刚嫁过来时,她心里头可望着你呢。不过你可不许想着她,就算没我做她主郎,她也会去求娶别家的玉人,绝不可能让你做她的妻子。顶多与你玩玩。你的心要是在她身上,还不如给我保管,我至少是个守诺的诚恳人。”
罗玉轸抬起猛撞耿兰雪胸骨的脑袋,这才发现谈了恋爱和没谈恋爱的差别。
和恋人为一些事纠缠,总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两个人吵起架来牛头对不上马嘴,真是莫名其妙。
她什么时候说要嫁给北成霜了,她的心怎会在北成霜身上。
一开始她知晓北成霜是金人,就与她保持了社交距离。
把耿兰雪推开,罗玉轸趿着鞋要去把身子擦了,耿兰雪拽住罗玉轸的手,忽地问:“刚才你说她欺负你是个穿过来的现代人是什么意思?你老家是在现代国么?现代国在何处,你说你有父母,将来可有想过带我去他们?”
罗玉轸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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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来了。
皇都各地做买卖的人忙得不行。
商会漕运的搬工都要回沿途的家省亲过年,运河的船在新春前后停满十五日再启程。
可皇城里的黎民高门用度却是不能短缺,买卖人得在新春前就把货物囤上备齐。
襄蒙的铺子生意红火,罗玉轸外出的几日都在帮襄蒙盘点货差。
襄蒙囤了很多酥油和黍米,麪粉,青稞麦,菽粉,货商从辘车上卸下一个个装着粉粮的纸坛,清点完毕,罗玉轸得了空,就找到襄蒙的平人丈夫沟通改大袖箭和弓弩的尺寸。
晚间回去她会给主郎带上一杯热腾腾的鲜奶茶,男人是不爱喝甜,所以罗玉轸会自己调配,把蔗浆放得很少。
袖箭做好那天,罗玉轸去了襄蒙在皇城外的老家,试了试距离和手感。
袖箭可套在手臂,通过绑带调整臂围,箭矢洞穿一拇指后的桃木靶板没问题,准度误差小,唯独弹射出去的后坐力太强悍,震得罗玉轸手臂发麻。
另外一支弓弩非常好用,只需瞄准发射即可,射程范围在三十米内,多了就动能不足,容易偏了方向掉下。
三十米的范围还是够用,最主要罗玉轸和襄蒙的平人丈夫商量着改进,把装箭的程序改简单了,只要身上备着足够的箭矢,装箭的速度就可以很快。一次可装载六只箭矢。
紧急情况对付一些人够用。
襄蒙的平人丈夫将那两件器具封箱,装在食盒内,让罗玉轸不那么显眼地带回北府。
而襄蒙和他得到了罗玉轸的草图图纸,正在赶制适合他们的下一批弓弩。
晚膳后,罗玉轸把耿兰雪叫到房内,扣上门,把襄蒙给她的食盒放在案几上。
耿兰雪扶额苦笑:“你每天给我喂那些滋润的酥茶,可是想将我养胖?是不是想等我成了又丑又坏的玉人,就没有人要,只有你要?”
“是啊是啊,想你吃得比我还胖。”罗玉轸没好气道。
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儿,想给耿兰雪一个惊喜。
耿兰雪叉开了腿,撑着一只大腿拍了拍,叫罗玉轸坐在他腿上,两人一起吃酥茶。
二人黏糊糊地开了食盒,罗玉轸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罗玉轸装作好奇,从没见过的样子,伸手去拿。
食盒里的袖箭叫耿兰雪皱了眉。
“谁给你的。”耿兰雪沉声,破天荒地捉住罗玉轸手腕,把她拿着袖箭的手掌拍开。
生怕那武器带了毒,机关一发动,害了罗玉轸。
“别碰。小心有诈。谁把这种阴毒玩意儿藏在食盒内?你可记得在何处失了手,叫人调换了食盒。”
耿兰雪抱着罗玉轸立在一旁,他自己挡在罗玉轸面前,仔细观察那袖箭,还好他见多识广,与一些江湖上的流民悍匪结交过,知道这等武器。
罗玉轸看耿兰雪面色凝沉,压低眉檐,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笑出了声,伸手想戴上给耿兰雪演示,耿兰雪却怕极了误伤到罗玉轸,忙拽下罗玉轸“贪玩”的手腕。
“叫你不碰,你还碰。越来越顽皮了不是。”
罗玉轸也不逗耿兰雪了,直说是她送给耿兰雪的礼物。
“那次行刺把我吓着了。我以为你和我会没命,你受伤了,你那私宅里的管事还不要我靠近你,生怕我害了你。我夜里睡不着,流了好多眼泪,很害怕的,怕你死了从此我就没了你。若是没了主郎,世间再也没有人会同你一样与我亲近,也没有人会向你一样照顾我,讨我欢喜,和我怄气。”
“我很害怕,想着你若能退了烧,好起来,我就再也不要你发生危险的事。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我都不懂那些坏人为什么袭击你,还要抓我。后面你说是朝堂的事,与你父亲兄长有关,我就想着为你做些什么,不让你处在那样生死的险境,也不想拖累——”
耿兰雪听了心下大恸,手掌忙去捂住罗玉轸的嘴:“不许说自己是拖累。怎么能是拖累,分明是与你无关的事,是我出门害了你。他们将你认作北成霜的玉人。”
罗玉轸和耿兰雪抱作一团。
想起那日刺客明晃晃的大刀袭来,耿兰雪倒在她身前,后背满是鲜血,还要强撑着一口气,把另一刺客踹下马车刺死,她人就难受得惊慌。
生死险境历历在目,鼻头一酸,她眼圈又红了起来。
“先不说那事了,都过去了。主郎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就行。这是我找襄蒙帮忙做的,她丈夫做的,你别误会,也别去官府举报我私造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