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殊院,厢房,堂屋。
一豆青焰在半身高的龙花拐子卷案上飘摇。
“许久不曾见主郎,倒是有些瘦了。”北成霜两指抓着一顶茶盅,递给耿兰雪说起客套话。
来兰殊院前,北成霜便听说耿兰雪久病痊愈的消息。
他病了很久,她却不知道。
想到她作为耿兰雪金人的“不称职”,后面纳罗玉轸为妾的事,还要仰仗耿兰雪松口,北成霜就特意在耿兰雪面前表现一些夫妻温暖的情谊,把自己喝的参汤叫膳房里的人带了一份给他。
“玉人身子虚,你要趁着冬季多养些才是。”北成霜的手掌正要抚摸上耿兰雪的手背。
耿兰雪舀了勺参汤喂在嘴里,躲开了。
男人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偏厅里的卧床,浅色透光的帐子披下,依稀能瞧见闱账里凌乱的被褥,空气里还有股发完情热的香味和莫名的膻味。
只有几丝,是他掀开被子下床,从那人身上流溢了几分出来。
不知道北成霜能否察觉到异常。
北成霜笑了笑,那股味,她不是没嗅到,只是碍于玉人面皮薄的缘由,没说出来。
情热期散发浓郁香味,那是件多正常的事情,耿兰雪也喜欢在玉人的情热期,与养在外面的外室颠鸾倒凤,香腺激发的触感,与平时与玉人的恩爱不一样。
只是她对耿兰雪真的提不起丝毫的性趣。
哪个金人会对一个成天板着脸,说话无趣又爱习剑的玉人来那个意思。
就算耿兰雪的味道还行,不令她作呕,可想到要在床上抚摸那硬的和石头差不多的身躯,北成霜就萎得一干二净。
耿兰雪还不如她养在偏院里的罗玉轸。
那个平人贴过来时,身子柔得像枝蔓,比她见过的许多玉人都软,虽说没有嗅到香味,但那副绵软身子的触感,令她的香腺很快能肿起一个小包。
北成霜就好罗玉轸这一口。
但短暂的浅尝,吃过就丢,和留在身边想吃就能吃上的美宴,北成霜还是懂孰轻孰重,孰的风味长久更佳。
罗玉轸的性子纯然,北城霜不能用强逼的手段,她看得出来那小平人对她有几分好感,以至于她新婚夜当天,她就被伤了神,与她疏远起来。
北成霜还记得罗玉轸蹲在石头凳上抱住膝盖,望着寂寥月亮凄惨戚然的神情,那会儿,北成霜心里得到了由衷的畅快。
小平人的心里有她,她娶了玉人,无知且依靠她的小平人心里定是醋酸。
折磨一个玉人或平人的身体,北成霜已经习惯了那种爽感,但折磨一个人的心,带给她的成就很不一样。
特别是一个傻子似的老实平人为她痴狂,为她牵动心神,以至于偷偷躲在冷落院子内以泪洗面,这是一个会持家端庄的主郎给不了的爽感。
也别以为耿兰雪真是个贤良淑德,忍气吞声的玉人,北成霜四处打量耿兰雪的闺房,想到屋内的摆设都是花她家的碎银钱,就知道耿兰雪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玉人。
炭火燃的最贵的那款,西凉炭,一锭金子一两,赏玩的那些漂亮瓶子,特意在睡觉的隔间弄了个万字门瓶栏围多宝格来隔断陈列。
多宝格上摆放了各色陶彩瓷器,隔间左右的如意纹花几上摆了两株清雅的兰,这冬天里还能照样开花,可见她这花种稀奇名贵。睡觉那地儿还有一座新罗朝臣送去皇家的回纹座插屏式穿衣的等身铜镜,足有九尺高。
看来玉郎君也挺爱打扮,俏得很,屏风上挂着好几件新色的冬衣。
床上用的是织金青纱帐子,得亏用的不是一寸一金的浮光锦。
人不讲究,可能是早些休息了,被褥也不叠好,团成两只长条堆在内侧。
耿兰雪见北成霜的目光迟迟留恋在隔间,他倒不怕北成霜发现床上有个平人的存在,只是怕那呆石头平人闷在被子里太久,憋得难受,把身子憋坏了。
罗玉轸的确大气不敢出一声。
生怕北成霜察觉出动静,大步走来,一手掀开帘子和褥子,让她只穿一件小衣底袴的赤.裸身躯暴露在烛火之下。
那太太太社死了,成何体统啊!
她恨不得逃离地球飞上外太空了。
在北成霜的视角,是不知道她和耿兰雪没有成婚,而罗玉轸作为一个受了恩惠的平人,居然背着恩人,与恩人的玉人搅和到一张床上,类似于穷书生在接济的富商府上暂住,等受恩科,却在夜半时分和富商的妻子偷偷滚床单…………
想起这典中典的事,罗玉轸恨不得去死。
去死去死!啊啊啊罗玉轸自责她自己太坏了,纯属一个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混蛋!
她昏头搭脑就和耿兰雪痴缠在了一块,北成霜是不知道真相,当耿兰雪还是她的玉人。
细说起来,是罗玉轸的不对,她罔顾北成霜把她从河里捞起来,还好吃好喝把她供养在府上,给她找习字先生,又把她当挚友相交。
北城霜除了花心对待耿兰雪,冷落耿兰雪,在外面应酬花天酒地的厮混,没做过对罗玉轸不好的事。
反而是罗玉轸不好,坏的黑心,躲在朋友妻子的院内,欺负朋友妻。
想到这点,罗玉轸脑子发懵了:啊?她真干那事?事情怎会走到这个极端,她以后该怎么办?
要和主郎分开吗?罗玉轸又不太想。
北成霜陡然出现的道德压力把罗玉轸压死了。
罗玉轸闷在被窝里出了一身冷汗,又难受又惊恐又愧疚又害怕,生怕露出一点马脚,叫北成霜发现她的存在,又想横竖被发现是一个断头,是她对不起北成霜。
合该道歉认错,现在冲出去,一了百了,拉住主郎的手一起跪在北成霜面前,任由这金人刮杀随便。
可是以北成霜的性格会只是简简单单刮杀了她和耿兰雪吗?
罗玉轸又想起了襄蒙,襄蒙说北成霜做事的手段,她是那绿瘦坊背后的主人。
不不不,北成霜只是对罗玉轸不坏,不代表她对别人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