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兰雪听闻后,从罗玉轸的颈窝里抬起脸。近来他喜欢黏哒哒地埋在这处,或罗玉轸绵软好欺负的小肚皮上。
“我知道。”
这声音有些凉冷,叫罗玉轸听了心颤。
耿兰雪说:“但你以为我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孬货么?好歹我也出身耿兰世家。昔年,太兴皇的干儿借祆教叛乱,兵至皇都城下,我兄长留守河北,我也随我爹爹娘娘还带着四千骑兵,到过皇都,救过圣上。那会儿我才十三岁,你觉得我是什么好欺负的玉人么?”
罗玉轸愣看着耿兰雪,耿兰雪说起那些事儿,银莲花冠上仿佛有白茫茫的微光投下。
轻慢无礼,桀骜不驯,与他待在內闱后宅里的懒散样二人,不太一样。
他在发光。
“我。罗玉轸你给我听着,我耿兰雪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辱我一分,我就叫人还十分。你个笨蛋、蠢货,憨子,呆头鹅,”耿兰雪的手指点在呆头鹅的额心,杵了呆子一下。
“我还用得着你担心吗?”
“我和北成霜婚书都没有,算不得成婚。”
耿兰雪放出打算深埋心底的爆炸消息,说完,又止住咽下后文,只觉得刚才头昏脑胀,怎么就把这事透给小石头听呢。
罗玉轸啊了声,手指局促地捏着花色的间裙。
难不成是她多事了吗?
“那是什么意思?”她抬着头,也不懂避讳地问。
好像她向耿兰雪问什么都是应当,耿兰雪一定会不藏私的告诉她。
这是耿兰雪最大的秘密,把他嫁来皇都的爹娘兄长都不知晓,他在婚书的盖印上做了什么手脚。
盖印是官府的钤印,落了章就为红契,耿兰雪翻墙倒窗的能力不差,他要和北成霜成婚那日,他就把造假的钤印和真印替换了。
那印上的题字不对,还缺了一角,怎么都做不得数。
这是耿兰雪给自己留的后招。
说起来这事复杂,不是那么三言两语好解释清楚,耿兰雪也不懂他那连字都才开始识的小石头夫人能不能听懂,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仔细剖析给她。
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诉她,相当于金玉之间将一盘毒药共同歆享,两株藤萝同根生着绞杀缠绕。
她去告密,就可直接毁了他。耿兰雪糟糕地有些兴奋,就像把头悬在刀尖上,想知道他的小石头夫人会不会背叛他。
揉捏着罗玉轸的耳垂,被罗玉轸娇气地把手打开,耿兰雪催促着呆头鹅先把晚膳用光,他一边同她讲,一边夹着菜喂她。
他就喜欢喂她,伺候她,她的事全权经由他手,恨不得她那小衣,内袴,鞋袜都是他来给她亲手套上。
事解释完了,事关朝纲,圣人忌惮耿兰世家功高盖主,耿兰豺又拿了父亲留下的世袭旌节,只要太兴不灭,耿兰氏族就不会灭亡。给的世袭节度使的官职,没有爵差,但能在河北三镇自调兵食,自主收税,不必上报中央。
这权力之大,等于割据诸侯了,连上供来朝都不需要。
所以耿兰雪要嫁来皇都做人质,安抚好圣人的猜忌,嫁的人本来是三皇子,可三皇子也不想参与耿兰世家和圣人的烂摊子,万一耿兰豺造反,三皇子等于娶了反贼的亲友,那不得错失皇位。
嫁的人只能是在朝无官职傍身的庶人,耿兰雪就嫁给了北成霜。
可嫁人之前,耿兰雪就打听到了太子太傅家出身的这位金人,明面上是中立党,太子和三皇子都交好,实则偏信三皇子。耿兰雪不想三皇子皇位夺权失败,太子登基,将他和北成霜连在一起清算,于是把婚书做了假。
到时候能自保逃过一劫。
罗玉轸听懂了。她历史是差劲,可她是个讲逻辑的理科生,这朝堂政治的门道耿兰雪一点拨,她就能明白个几分。
“你倒不笨。”耿兰雪捏捏罗玉轸的脸。
罗玉轸拍开耿兰雪作恶的手,气吼吼道:“坏蛋主郎,少不瞧不起人,我很聪明好吧。等会我学完算术,就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罗玉轸不骗耿兰雪,她读的是工科大学里的机械专业,还进过学校的实验室团队。
耿兰雪抱着罗玉轸哄:“好好好,你最厉害。那你今晚能不能…………”
耿兰雪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想和罗玉轸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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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就是简单的睡,不做那种事情。
秋天来了,杀走暑气,耿兰雪的情热期过去了一半,他也不需要每日清晨都灌一大碗苦涩的清心汤下肚。
罗玉轸待在他身旁,被他搂着,抱着,捏着软软柔滑的鸟包,他没有香腺的刺激,也不会随时随地对罗玉轸起那种滋味。
“一起睡?可以啊,为什么不行?我喜欢和主郎待在一块。”
晚膳的碟子被家仆们收走,没了人,罗玉轸扑在耿兰雪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耿兰雪说起他和北成霜没有婚书,罗玉轸觉得自己心头上压着大石头松动许多。
她好像不是不道德的那一位,没有走入万劫不复的地窟,没有抢走耿兰雪的北成霜,也没有抢走北成霜的耿兰雪。
“你不要和北成霜做。知道吗?”趴在耿兰雪怀里,罗玉轸用手指点点他玉雕的精致下巴。
耿兰雪一口茶喷出来,嗔目怒瞪罗玉轸:“你说什么呢。”
“我说,”罗玉轸纯良地眨眨眼,出口大胆,“你不要和你的金人做,知道吗?”
罗玉轸是带着眯眼的笑,耿兰雪发现他纯真善良的小石头夫人也有坏坏的那一面。
“谁的金人?我的?我才没有金人。我只有你,小石头笨蛋。”耿兰雪去哈罗玉轸的腰,那处很敏感,是罗玉轸的痒痒肉。
罗玉轸搂着耿兰雪的脖颈,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笑,故意似的把脑袋深埋在耿兰雪的肩窝,躲开耿兰雪作乱犯上的手指时,忽然唇面贴了散发香气的地方。
那地方清心怡人的幽香,味道不浓,淡的就是草叶的味道。
罗玉轸闻了很舒心,那就是她的阿贝贝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耿兰雪把罗玉轸的下巴掐了起来,生气问。
罗玉轸又怂了,撇开眼,低着头说:“没做什么呀。”
“就是、就是不小心擦到了。”
耿兰雪的指腹狠厉搓上罗玉轸淡粉的唇瓣:“下次别这样了。不许对别人这样,也不许对我这样。”
“噢。”罗玉轸低头,心里烂糟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