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至春将晚,一盏孤灯照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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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时,分水楼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
船沿汉水而行。
两岸山色越来越深,直到流云坞港湾重新出现在夜色之中。
夜色已深。
流云坞大半灯火都已经熄了。
只有山腰处的观云阁,仍旧亮着灯。
裴清漪却没有立刻回房。
她站在长廊下许久。
夜风吹过,檐角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掌心。
不知为何,白日主擂结束时,老门主望向她的那一眼,始终没有散去。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知道些什么,又像一直在等她开口。
许久,裴清漪终于转身,沿着石阶缓缓向观云阁走去。
而与此同时,听澜阁下的水廊边。
王悦正抱着酒坛坐在栏杆上。
汉水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山灯零落,水面倒映着碎碎星光。
脚步声响起,沈归走了过来。
王悦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我就知道你没睡。”
沈归靠着廊柱坐下,没有说话。
王悦把酒坛递过去。
“喝吗?”
“不喝。”
“真没意思。”
王悦收回酒坛,自己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只有远处水声轻轻拍岸。
王悦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今天挺奇怪,以前总嫌他们烦。”
“结果看见王家的人来了,忽然就有点想我爸妈。”
王悦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沈归微微一怔,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沈归知道,这个“他们”不是这里的琅琊王氏,而是现代世界里,崔叙的父母。
王悦笑了笑。
“我挺想的。”
他低头晃了晃酒坛,声音难得有些轻。
“我妈这会儿估计还以为我在学校,我爸大概又要催我考研。”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烦得不行,现在倒有点想听了。”
夜风吹过,酒香散在水面。
沈归沉默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有点想我弟,不知道沈晏怎么样了。”
夜色里,少年望着远处水面,声音很轻。
“以前总觉得以后时间很多。”
“等毕业了、等工作了、等有钱了,总能见面。”
“现在想想......”
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些话,可能根本来不及说。”
王悦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酒。
沈归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不太想这些。”
夜风吹过。
少年安静垂下眼,说:“你呢?以后怎么打算?”
王悦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酒坛。
很久才笑了笑。
“先活着吧,活到建业再说。”
沈归没说话。
王悦仰头喝了一口酒。
“反正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这乱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王悦问:“你呢?”
夜风吹起浅栗色长发。
良久,沈归望向山腰观云阁的灯火。
那里还亮着,裴清漪就在里面。
风吹过长廊。
少年忽然低声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人活着,总要知道自己是谁。”
王悦没说话。
沈归望着那点灯火。
许久,才继续道:
“后来发现,好像也不只是这个。”
王悦侧头看他。
沈归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总得有个地方能回去。”
夜风吹过。
王悦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他听懂了,沈归说的不是现代。
沈归看着远处观云阁。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至少知道,以后想站在哪里。”
王悦一愣。
沈归眸中泛着星光。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先有那个本事。”
王悦挑眉。
“什么本事?”
沈归望着观云阁那一点灯火。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总不能每次出事,都靠别人。”
王悦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观云阁。
院门半掩,灯还亮着。
裴清漪站在门外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盏茶。
茶还是热的,像是早就在等人。
片刻后,屋内传来老人平静的声音。
“来了?”
裴清漪怔了一下,推门进去。
“门主。”
老人抬头看她,忽然失笑。
“这里没有外人。”
裴清漪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唤了一声。
“阿公。”
老人微微一怔。
那双已经历经风霜的眼睛,忽然柔和下来。
“坐。”
裴清漪依言坐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许久。
老门主笑了笑。
“我原本以为,你还会再晚几日才来。”
裴清漪低头看着茶盏,轻声道:
“阿公好像也有话想问我。”
老人沉默了一下,竟没有否认。
“有,很多。”
说完,他望向窗外夜色。